紫龙从雷池出来后，一路朝着断雷原进发，途中它甩了甩尾巴，刚长好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紫金光泽，脚下焦土还冒着电火花。它低头瞅了眼右后腿，那块被雷劫烫出的焦皮终于脱落了，露出底下新生的嫩鳞，一碰就疼得它龇牙咧嘴。

“早知道这么遭罪，当初就不该听老大那句‘你行的’跳进雷池。”它嘀咕着，抬爪抹了把脸，“现在倒好，六阶是上去了，走路跟踩棉花似的。”

可话音未落，前方地平线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乌云压顶，狂风卷着碎石扑面而来。断雷原到了。

青璃站在队伍最前，灰黑战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回头，只低声问：“主上，雷禁阵已激活，正面强攻会触发连锁反噬。”

紫龙眯眼看了看那片被雷光封锁的入口，地面裂开如蛛网，缝隙间电弧闪烁。

“正面？谁说要正面了。”它冷笑一声，尾巴猛地往地上一拍，借力腾空跃起，直接跳上了左侧高崖。新生躯体还没完全适应，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去，但它硬是用前爪抠住岩壁稳住身形，“我走地下。”

青璃立刻会意：“属下率队从西侧迂回，佯攻引敌。”

“去吧。”紫龙甩了甩头，“记住，别真打，吵起来就行。”

等青璃带人散开，紫龙才缓缓趴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岩石上。地底深处，传来细微的雷脉波动——那是祖先留下的残存气息。它闭眼凝神，血脉共鸣悄然开启，一丝丝微弱的雷流顺着经络渗入体内，虽不足以支撑战斗，但足够指引方向。

“老祖宗们，借条道。”它低语一句，随即翻身跃入一道裂缝，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断雷台上，二长老天罡负手而立，银白长袍绣着九重天罡纹，腰间挂着象征执法权的“天罡令”。他盯着远处佯攻的雷龙旧部，嘴角微扬：“一群残兵败将，也敢叫阵？”

身旁弟子低声提醒：“师尊，紫龙未见踪影，恐有埋伏。”

“埋伏？”天罡嗤笑，“它刚破封而出，帝体未稳，连走路都费劲，能藏哪儿？莫非钻地里去了？”

话音刚落，地面猛然一震。

“还真钻了。”他脸色一沉，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剑尖直指脚下，“给我破！”

轰然一声巨响，一道紫金雷柱自地底冲天而起，正中台心。碎石飞溅中，紫龙破土而出，左翼展开尚不及半幅，就被天罡一剑扫中关节，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破鳞刺！”天罡冷喝，剑势再变，直取咽喉。

紫龙勉强侧身闪避，右爪在地上一撑，滑出数丈远，翅膀边缘已被划开一道深口，雷血顺着鳞片滴落，在焦土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啧，真狠啊。”它舔了舔嘴角溢出的血沫，“当年杀我族人的时候，也是这手准？”

“就凭你这废物也妄想复仇？雷龙一族早就该灭绝，要不是大长老留情，你连这断雷台都上不来！”

紫龙不答，收剑归鞘，双手掐诀，“既然你主动送死，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罡之力！”

天空骤然阴沉，九道银白光柱自虚空中垂落，环绕其身，正是他成名绝技，九重天罡斩。

“三息蓄力……”紫龙瞳孔微缩，舌尖悄悄顶住上颚。

第一息，天罡周身气浪翻涌，衣袍鼓胀如帆。

第二息，九道光柱合拢，凝聚于掌心，形成一柄璀璨剑影。

就在第三息即将完成的刹那，紫龙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洒向空中！

“始祖雷罚——给爷劈他！”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一道粗如山岳的紫金雷霆自虚空裂隙中轰然劈落，速度快得连天罡都没反应过来。那雷光仿佛早已等候千年，精准无比地贯穿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断雷台中央那块刻着“雷龙灭族诏令”的石碑之上。

火焰顺着雷光蔓延，石碑上的字迹迅速碳化、崩解。

天罡仰头瞪眼，胸口焦黑一片，手中剑影还未完全成型便已消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黑烟，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紫龙喘着粗气跪倒在地，翅膀几乎完全垂下，全身肌肉都在抽搐。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所有力气，连维持站立都困难。

可它还是撑着站了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天罡尸首前，抬起右爪，一把扯下对方腰间的“天罡令”。令牌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灵力波动。

紫龙转身，拖着伤体一步步走向高台顶端。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个带血的爪印。

三十多名旧部从四面八方赶回，看到台上景象，齐齐止步。

青璃走上前，低声道：“主上，您需要疗伤。”

紫龙摆了摆尾巴，示意她退后。

“等一下。”它抬头望天，声音沙哑却坚定，“还有件事没做完。”

它仰起头，对着苍穹发出一声长啸。

起初只是低沉的呜咽，随后越来越响，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龙吟。那声音里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压抑了八百年的沉重与宣告。

旧部们纷纷举起雷刃，刀锋朝天。

一道道雷气自刀尖升腾，汇入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紫金龙影。这一次，龙影不再只是咆哮，而是缓缓低下头，俯视着站在高台上的紫龙，仿佛在行礼。

片刻后，龙影冲天而起，撞入云层，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雷火，照亮整片断雷原。

青璃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湿润。她没擦，任由那滴泪滑落脸颊，化作细小电弧，噼啪一闪。

紫龙站在最高处，风吹动它残破的翅膀，血顺着鳞片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块已被焚毁的石碑前。

“我不是什么始祖。”它喃喃道，“我是小紫。”

身后，三十多道身影静静伫立，无人说话，也无需说话。

紫龙依旧站着，没动。

它知道，这场仗打赢了，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风卷起一块焦黑的碎鳞，轻轻落在它脚边。

它低头看了看，没捡，也没踢开。

就让它留在那儿吧。

反正，这儿本来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