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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回 除叛徒云修进城(中)
工作室:靰鞡草发布作者:靰鞡草发布时间:2026-04-12
李云修那是真饿急眼了,再加上这芝麻烧饼着实喷香,刚一入口,香味就在舌尖炸开。他哪还顾得上细嚼慢咽,三口两口,眨眼间就把三个芝麻烧饼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跟塞了两个小团子似的。紧接着,他使劲儿抻了抻脖子,费了好大劲,才把烧饼囫囵吞进肚子。这一下,噎得他直翻白眼,满脸通红,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才一拍脑袋,想起腰间还挂着装水的葫芦。李云修抓过葫芦,手指一勾拔掉塞子,嘴巴对着葫芦嘴,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阵猛灌,眨眼间,葫芦里的凉水就被喝了个底儿朝天。喝完水,他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扛起扁担,挑着那副装豆腐的空担子,溜溜达达地从大马路拐进了广仁路。
李云修还是第一次走在广仁路这么干净大马路上,不由得好奇心起,东张西望的看热闹。咸湿的风卷着海浪声扑向石板街道,广仁路如一轴泛黄的画卷,在胶东半岛的潮气中渐次舒展。东头起自烟台山脚,青灰色砖楼栉比而立,英国领事馆的尖顶刺破薄雾,铁艺雕花的露台上晃过洋人管家的身影,仆役拎着铜壶匆匆穿过拱门,惊起一群灰鸽。路中央,黄包车的铃铛叮当作响,车夫赤脚踩过湿润的石板,汗巾搭在肩头,吆喝声混着码头工人的号子,一路向西荡去。几个“黑狗子”正给卖蟹婆登记摊档,钢笔尖刮过粗纸沙沙作响,几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抱着课本掠过,发梢扫过贴满仁丹广告的电线杆。大世界的舞厅淌出爵士乐,混着留声机里周璇的细嗓,在电车轨道的震颤中,将这条四百米的街道揉成了半殖民时代的剪影,一半是青砖黛瓦间飘摇的豆油灯,一半是玻璃橱窗里冻住的西洋钟。
李云修正悠哉悠哉地溜达着,眼睛滴溜乱转,瞅着周遭的热闹事儿。冷不丁地,一个“黑狗子”跟个醉汉似的,离了歪斜地撞在了他的豆腐担子上。这一撞,豆腐担子里头残存的豆腐汤可倒了霉,全跟喷泉似的溅了出来,一点没浪费,“黑狗子”和李云修身上那是溅了个遍。烟台的“黑狗子”,横起来那可是出了名的,要是说他们在欺负老百姓这事儿上自谦第二,那整个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平日里,“黑狗子”没由头还得找茬拿捏老百姓呢,如今豆腐汤溅了一身,他哪能轻易咽下这口气?只见这“黑狗子”眼珠子一瞪,跟铜铃似的,张嘴就骂:“恁他娘滴瞎了眼啦咋着?走道儿也不瞅瞅道儿,弄俺一身,是不是不想活咧!”
李云修从心底里就犯怵和这些专爱没事找事的“黑狗子”大叫道,所以事发后,他忙不迭地冲着这“黑狗子”点头哈腰,一个劲儿赔不是。可谁能想到,这“黑狗子”压根儿就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跟个癫皮狗似的,没完没了地扯着嗓子骂咧咧的。李云修原本强压着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蹿上了脑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真想一巴掌把这“黑狗子”扇得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就在李云修要发作的时候,那“黑狗子”却跟抽风似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脸上还挂着一副让人作呕的嬉皮笑脸,扯着公鸭嗓叫嚷道:“你个王八孙子揍儿滴,瞅瞅你那副贼眉鼠眼的熊样儿,直勾勾盯着俺想咋着?莫不是稀罕上俺咧,寻思着把恁家妹子许给俺当老婆?呸!俺大老远就闻见你浑身一股子臭鱼烂虾味,咋滴,改行卖豆腐了?”
这个“黑狗子”简直活得不耐烦了,竟说出这等浑话,把占便宜当家常便饭,还妄想当他妹夫?李云修一听,只觉一股无名火“噌”地从脚底直蹿脑门,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杀意也在心头升腾。虽说他压根儿就没有妹子,可这话听着,却像一把利刃,直戳在他的心窝上,让他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李云修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暗中运气,将丹田中那股雄浑的真气缓缓引导至右臂。此刻,他脑海中闪过昆嵛山神清观那密不外传的《七星五合逍遥掌》,心一横,打算使出其中一记极为阴狠的招式“樵夫问路”,想就凭这一招,直接震碎这个不知死活的“黑狗子”的心肺,让他为自己的张狂付出惨痛代价。
李云修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思忖,这个“黑狗子”好生奇怪,怎么平白无故,非要把话头扯到“他浑身一股子臭鱼烂虾味,却又改行卖豆腐了”上头?这可是崔仲岙特意交代的,与“猫德沙”同志接头的暗语呀!刹那间,一个大胆又不可思议的念头在李云修脑海中闪过:莫不是眼前这个遭人恨、讨人嫌,看着就像恶霸的“黑狗子”,实则是自己的同志“猫德沙”?
李云修哪敢有丝毫懈怠?他强压怒火,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黑狗子”,不紧不慢地用暗语试探道:“长官呐,您可白拿俺寻开心咧!俺打小儿在山里长起来滴,祖祖辈辈都摆弄那豆腐,就会这一门子营生。俺呀,一上船就晕得七荤八素,哪能沾上什么臭鱼烂虾味,俺压根儿就不懂打鱼那事儿。”
“黑狗子”把双手往身后一背,脸上那凶神恶煞的劲儿丝毫未减,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哎呦喂,俺滴个亲娘嘞……闹了半天,你竟是做豆腐的行家呀!俺刚盘下一个豆腐坊,正愁没人指点呢,你能不能过去给俺把把关,传授点窍门?报酬啥的,好商量,绝对亏不了你!”
李云修心里一琢磨,原来这“黑狗子”倒背双手这副做派,竟也是事先定好、接头时要确认的暗号。这下,他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刚涌起的那股子怒火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奈。李云修暗自苦笑,眼前这位让他恨得牙痒痒,差点就被他一招“樵夫问路”震碎心肺的“黑狗子”,居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并肩作战的同志“猫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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