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北邙鬼影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4字 发布时间:2026-11-06


  “你还能撑多久?”我低声问他。

  他没回头,只沙哑一笑:“撑到你们看见真相为止。”

  苏婉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丹药递过去:“这是‘守魂丸’,家父留下的方子,可压阴气入体三日。”

  老人迟疑片刻,接过吞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中竟泛起一丝微光。“多谢……姑娘。”

  阿蛮皱眉:“你信他?”

  “不信。”我瞥了眼陈灵媒的背影,“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朱小福抱着豆丁缩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厉大哥,你说那哭声……会不会真是人?要是人,咱们是不是该救?”

  “若披着人皮的是妖,救它就是害人。”我顿了顿,“若披着妖皮的是人……那就另当别论。”

  话音刚落,前方林间忽有微光闪烁,如萤火,却更冷。金蝶不知何时又振翅飞起,绕着那光点盘旋,翅膀洒落细碎金粉,在夜色中织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跪在地上,双手抱膝,肩膀微微颤抖,似在啜泣。

  “别靠近!”陈灵媒突然低喝,桃木杖猛地插进土中,杖头符文一闪,地面裂开一圈赤红纹路,将那光晕人形圈在其中。

  “那是‘回响’。”他喘着气说,“镇魂棺裂后,三百殉道者的执念未散,反被塔底妖气浸染,凝成‘忆魄’。它们会模仿生前最深的记忆——有人哭母,有人唤子,有人求饶……但你若回应,它们便会缠上你的神魂,把你拖进它们的回忆里,永世不得脱身。”

  苏婉脸色微变:“所以……那哭声不是引诱,是求救?”

  “是也不是。”陈灵媒苦笑,“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只是本能地重复临终一刻。你若心软,就成了它们新的‘记忆载体’。”

  我盯着那团光影,心中翻涌。这比纯粹的妖魔更棘手——杀之不义,救之无门。

  就在此时,豆丁忽然从朱小福怀里跳下,蹦蹦跳跳走向那圈赤红符界。它小小的身体在光晕前停下,仰起头,“呱”了一声,声音清亮,竟不带半分恐惧。

  那哭泣的人形微微一顿,缓缓抬头。

  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却在豆丁面前,渐渐显出一双眼睛——清澈、疲惫,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豆丁?”那声音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朱小福浑身一震:“这声音……是我娘!”

  他猛地往前冲,被阿蛮一把拽住:“别傻!那是幻象!”

  “可它知道豆丁的名字!”朱小福眼眶发红,“我娘临死前,就抱着豆丁说‘替我看着他’……没人知道这事!”

  我心头一紧。若连这种私密记忆都能复现,那这“忆魄”恐怕已非简单执念,而是某种……融合了真实魂识的异变之物。

  苏婉忽然上前一步,对那光影柔声道:“若您真是朱夫人,请问——豆丁左后腿第三趾,可有旧伤?”

  光影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朱小福泪如雨下。

  我握刀的手松了又紧。若真有残魂尚存,斩之,便是断其最后一线生机;不斩,又恐其为妖所控,反噬活人。

  正犹豫间,远处山巅忽有钟声响起——沉闷、破碎,却带着古老威严。那是镇妖塔残存的警钟,百年未鸣,今日竟自响!

  陈灵媒脸色骤变:“不好!塔心醒了!它察觉到忆魄被唤醒……要收网了!”

  话音未落,整座北邙山地动山摇。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气如蛇窜出,直扑那圈符界中的光影。豆丁“呱”地一声跃起,张口喷出最后一口金雾,护住那道人形。

  但黑气太多,金雾迅速被吞噬。

  “走!”我咬牙,“先退到山腰古庙!那里有前朝设下的净灵阵,或许能暂避!”

  阿蛮背起腿伤未愈的朱小福,苏婉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灵媒。我断后,刀未出鞘,却以指蘸血,在空中画下一道“封”字诀——血痕悬空不散,暂时阻住黑气蔓延。

  我们转身奔逃,身后,那道无面人形在黑气中伸出手,似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化作点点光尘,随风散去。

  山道湿滑得像抹了猪油,我刚踏出一步,脚底就打了个滑,差点栽进旁边裂开的沟里。阿蛮在前头骂骂咧咧:“厉锋!你再磨蹭,老子就把朱小福扔给你背!”

  “别别别!”朱小福赶紧挣扎,“我腿是伤了,不是瘫了!我自己能走——哎哟!”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向路边一丛带刺的鬼见愁,被阿蛮一把薅住后领拽回来。

  “闭嘴吧你,”阿蛮翻了个白眼,“再啰嗦,我就把你塞进豆丁嘴里当干粮。”

  豆丁蹲在苏婉肩头,鼓着腮帮子,一脸委屈:“我才不吃人!我又不是妖!”

  “可你刚才吐金雾的样子,活像只蛤蟆精。”朱小福小声嘀咕。

  “呱!”豆丁炸毛,一口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我回头瞥了一眼,黑气已被血封诀暂时拦住,但那符界边缘正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热锅上的油。时间不多。

  “快走!”我低喝一声,加快脚步。

  山道越往上越窄,两侧古木扭曲如鬼爪,枝叶间竟有细碎银光闪烁——那是界门关闭时残留的时空裂痕。苏婉忽然停步,伸手拦住众人:“等等!前面不对劲。”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泥土湿润,却泛着诡异的青灰色。“这不是雨水,是‘界泪’……界门正在塌缩,时空在回卷。我们走的这条路,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啥意思?”朱小福一脸懵,“路没了?那咱咋走?飞过去?”

  “差不多。”苏婉抬头,眼神凝重,“如果强行往前,可能会被卷进夹缝,变成‘昨日之人’——永远困在过去的某个时辰里,重复同一天。”

  阿蛮皱眉:“那咋办?总不能原路返回吧?后面那堆黑气可不讲武德。”

  我盯着前方扭曲的空气,忽然眯起眼:“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一道瘦小身影从树影里窜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朱小福。

  是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衣衫褴褛,赤着脚,手里攥着半截断剑,眼神警惕又慌乱。

  “别动手!”他喘着粗气,“我不是妖!我是守塔童子……塔心崩了,我逃出来的!”

  “守塔童子?”苏婉一愣,“镇妖塔还有活人?”

  “本来有七个,现在就剩我一个了。”少年声音发颤,“那哭声……不是魂,是‘饵’!大妖用三百殉道者的记忆织成网,引诱守界灵官靠近,然后——”

  他猛地捂住嘴,脸色骤变。

  下一秒,他身后那片空气突然凹陷,像被无形之手捏住的布。一道裂缝无声张开,里面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糟了!”苏婉急喊,“界门要吞人!”

  我一把拽过少年,同时刀鞘横扫,将朱小福和阿蛮推开。那裂缝瞬间扩大,一股吸力猛地扯向我们。

  豆丁“呱”地跳起,金蝶从它背上飞出,在空中盘旋成环,洒下点点金粉。金粉落地即燃,化作一圈微弱的光障,勉强抵住吸力。

  “快!踩我的影子!”少年突然大喊,把断剑插在地上,整个人趴伏下来。

  他的影子在金光映照下竟如墨汁般浓黑,且不断延展,铺向前方山路。

  “这是……影渡术?”苏婉眼睛一亮,“传说只有守塔人才会!”

  “别废话了,走啊!”少年咬牙,“我撑不了十息!”

  阿蛮二话不说,背起朱小福就踩上影子。苏婉扶着陈老者紧随其后。我最后一个踏上,脚下触感冰凉柔软,仿佛踩在水面上。

  影子迅速收缩,带着我们“滑”过那段即将塌陷的山路。刚落地,身后“轰”地一声,整段山道连同那道裂缝一起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少年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谢了。”我递给他水囊。

  他摆摆手,声音虚弱:“别谢……你们得帮我救个人。”

  “谁?”

  “我师父……他还在塔心,试图重新封印棺椁。但那棺材……它醒了。”

  朱小福哆嗦着问:“棺材还能醒?”

  “不是棺材醒,”少年苦笑,“是里面的东西,从来就没睡过。”

  豆丁突然跳到我肩上,压低声音:“老大,我闻到……糖炒栗子味。”

  我一愣:“什么?”

  “就是那种……甜丝丝、暖烘烘的味儿。可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的香气,竟在这荒山野岭里飘荡。

  我皱眉环顾四周,山风冷冽,枯叶簌簌,哪有半点人间烟火气?可豆丁不会无端胡说——它虽贪嘴,鼻子却灵得惊人,曾靠一缕焦糖味在百丈深潭下揪出藏匿的水魅。

  “你确定?”我低声问。

  豆丁缩了缩脖子,爪子紧紧扒住我肩头:“千真万确!就在……就在那少年影子里。”

  我猛地看向那瘫坐的守塔童子。他正低头喘息,额角汗珠滚落,砸在青灰泥地上,竟腾起一丝白烟。那烟气极淡,却隐隐裹着甜香。

  苏婉也察觉异样,指尖悄然掐诀,袖中银线微闪。阿蛮则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朱小福前头,手已按上腰间短斧。

  “小兄弟,”我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你师父封印的棺椁……是不是用‘人祭’镇的?”

  少年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又强作镇定:“你怎么知道?”

  “因为界泪不单是时空崩裂的残迹,”苏婉接口,声音清冷如霜,“更是记忆回流的凝露。若以活人魂魄为引,强行缝合界门,那些被吞噬的记忆便会化作执念之香——甜者,多是孩童或少女临终前所思之物。”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所以……这糖炒栗子味,是个孩子死前最后想吃的?”

  少年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眼眶泛红:“是我妹妹……她才八岁。三年前,大妖初现,塔心震裂,需七童献心续阵。她自愿替我……她说,哥哥怕黑,她不怕。”

  山风忽然静了一瞬。

  连豆丁都噤了声,只余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在我们之间游荡,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每个人的脊背。

  我蹲下身,与少年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林烬。”他嗓音沙哑,“灰烬的烬。”

  “好,林烬。”我伸手按在他肩上,“你师父还在塔心,我们跟你回去。但有一事须先讲明——若那棺中之物已借殉道者之忆成形,便不再是封印能压住的了。到时,我们可能不得不毁塔。”

  林烬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不行!塔毁,界门全开,方圆千里都会被卷进虚渊!”

  “可若不毁,”苏婉轻声道,“那东西会借‘忆饵’不断吞噬守界者,直至重塑肉身,重返人间。届时,不止千里,整个大周都将沦为它的梦魇食粮。”

  林烬嘴唇颤抖,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

  远处,黑气再度翻涌,比先前更浓,更沉,仿佛有无数张嘴在低语。而那糖炒栗子的甜香,竟也随风飘远,渐渐混入黑雾之中,化作一种诡异的诱饵。

  阿蛮忽然啐了一口:“妈的,老子最恨拿孩子当饵的畜生。”

  朱小福扶着腿站起来,咬牙道:“走!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还给它又如何?”

  我站起身,望向山巅——那里,一座残破古塔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塔尖断裂,却仍倔强地指向天穹。

  “豆丁,”我低声唤,“还能飞吗?”

  “能!”它鼓起腮帮子,“不过……老大,我有点怕。”

  “怕就对了。”我抽出腰间长刀,刀刃映着残阳,泛出冷光,“说明你还活着。”

  豆丁是我养的一只小纸鹤,用朱砂符纸叠的,能飞能说话,还能替我探路。它抖了抖翅膀,一头扎进黑雾里,像颗被扔出去的石子。

  我们沿着山脊往上爬,脚下湿滑得像抹了猪油。阿蛮一边骂娘一边把箭搭在弦上,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这雾不对劲,闻着有股甜腥味,跟腐肉泡糖水似的。”

  “那是‘忆瘴’。”苏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镇妖塔崩毁后,殉道者的记忆逸散出来,混着妖气凝成瘴。人吸多了,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事。”

  话音刚落,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蹲下,捂着眼睛直哆嗦:“我、我看见我师父吊在房梁上!他舌头伸得老长,还冲我笑……”

  “闭眼!”我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后扯,“别看,也别想!”

  可已经晚了。四周雾气骤然翻涌,幻象如潮水般扑来——我眼前一晃,竟又站在那夜的村口。火光冲天,母亲倒在门槛上,怀里还搂着我五岁的妹妹。妖影在屋檐间跳跃,笑声尖利如刀。

  “厉锋!”苏婉的声音像根针,猛地刺破幻境。她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侧,手里攥着一枚银针,指尖微颤,“咬舌尖,快!”

  我狠狠一咬,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幻象碎成灰烬。再抬头,阿蛮正一箭射穿一团蠕动的黑影,那东西落地后化作半截孩童手臂,指甲缝里还嵌着糖渣。

  “恶心死了!”她啐了一口,脸色发白,“这玩意儿真是拿孩子炼的?”

  “不止是炼。”苏婉蹲下检查那残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在‘喂’它。三百个孩子的记忆,三百种恐惧,三百份执念……全成了大妖重生的养料。”

  朱小福瘫坐在地,脸色惨绿:“那咱们这不是去送死吗?塔都塌了,还怎么毁?”

  “塔心还在。”林烬不知何时醒了,靠在一块断碑上,气息微弱却坚定,“只要毁掉归墟口下的‘饵核’,就能断它重生之路。”

  “归墟口?”阿蛮皱眉,“那不是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裂缝?你确定在塔底下?”

  “就在塔基正下方。”林烬咳出一口血,指了指前方,“但入口被封印了,需四象之力同时开启——金、木、水、火,缺一不可。”

  我眯起眼:“我们只有四个人。”

  “加上我。”苏婉忽然说,“我会‘青木引’,算木。”

  “我会点火符!”朱小福赶紧举手,“虽然上次烧了自家厨房……”

  “弓为金,我来。”阿蛮拍了拍腰间的箭囊。

  我沉默片刻,抽出长刀插在地上:“火,我来。刀刃淬过赤炎砂,燃魂不灭。”

  林烬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四枚骨符,分别递给我们:“贴在掌心,心念合一。记住,一旦进入归墟口,幻象会更真实。别信眼睛,信同伴。”

  我们照做。骨符触肤即融,一股寒意直窜脊梁。

  前方雾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幽深洞口,像巨兽张开的嘴。洞内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孩子在哭。

  “走吧。”我说。

  刚踏进一步,地面突然塌陷。我们跌入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漆黑,唯有脚下一条窄桥悬空延伸。桥下不是水,而是翻滚的记忆碎片——有孩子背书的声音,有母亲哼的摇篮曲,还有临死前那一声“娘——”。

  “别往下看!”我低喝。

  可朱小福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阿蛮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骂道:“你小子再摔,老子就把你绑箭上射出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哆嗦着往前挪,“这桥怎么越来越窄?”

  确实,桥面正在收缩。每走一步,就窄一分。

  “是考验。”苏婉忽然停下,“它在逼我们放弃谁。”

  话音未落,桥中央浮现出一个身影——是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半块麦芽糖,怯生生看着我们:“叔叔阿姨,带我回家好不好?”

  阿蛮的手猛地攥紧弓弦。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前,她全家被妖屠尽,只剩一个妹妹,失踪前也穿着红肚兜。

  “别过去。”我低声说,“那是饵。”

  “可万一……是真的呢?”她声音发颤。

  苏婉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轻轻放在桥面上:“小妹妹,糖给你。但姐姐不能带你走——因为真正的你,早就回家了。”

  那女孩愣住,随即咧嘴一笑,整张脸裂成蛛网般的纹路,尖叫着化作黑烟消散。

  桥面恢复原宽。

  我们继续前行,终于抵达尽头——一座青铜巨门矗立眼前,门上刻着四象图腾,中央凹陷处,正是一颗跳动的、由无数面孔组成的“饵核”。

  “就是它。”林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清晰,“毁了它,一切就结束了。”

  我盯着那颗“饵核”,它像一颗活着的心脏,表面浮凸着一张张孩子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睁着眼却空无一物。那些面孔不断变换,仿佛在争抢谁先被看见。耳边响起细碎的呢喃:“带我走……救救我……娘不要我了……”

  “别听。”苏婉低声道,手指已掐出青木诀,指尖泛起微光,“它们不是孩子,是执念凝成的钩子。”

  阿蛮咬牙搭箭,箭尖对准饵核中央:“老子现在就射穿这鬼东西!”

  “等等!”林烬忽然撑起身子,声音急促,“四象之力必须同时击中图腾位,否则封印反噬,我们全会被拖进归墟深处,永世困在别人记忆里。”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刀。刀柄上的赤炎砂微微发烫,像是回应我的决心。“朱小福,准备火符。阿蛮,你盯住西方白虎位;苏婉,东方青龙;我守南方朱雀。林烬——”

  “我在北方玄武。”他咳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支骨笛,“虽无力施术,但可引水脉共鸣,勉强代‘水’。”

  我们各自站定方位。青铜门上的四象图腾缓缓亮起,与我们掌心残留的骨符呼应。一股无形之力将我们连成一体,仿佛血脉相通。

  “开始。”我说。

  刹那间,火符燃起,青木藤蔓自苏婉脚下蔓延,阿蛮的箭矢裹上金芒,我的刀刃腾起赤焰。林烬吹响骨笛,幽咽如泉,地面竟渗出寒水,绕门而流。

  四道力量同时击中图腾。

  青铜门轰然震颤,饵核剧烈跳动,发出刺耳尖啸。无数面孔扭曲拉长,化作黑丝缠向我们四肢百骸。幻象再次袭来——

  我看见母亲没死,她站在火光中朝我招手:“锋儿,回来吧,妹妹还在等你吃饭。”

  那声音太真,真到我几乎迈步。

  “厉锋!”苏婉一声厉喝,青木藤猛地缠住我手腕,“那是假的!你妹妹五岁就没了,你亲手埋的!”

  我浑身一震,冷汗涔涔。是啊,那年冬雪盖坟,我跪了三天三夜,指甲抠进冻土里,只为多陪她们一会儿。

  幻象碎裂。

  饵核表面裂开一道缝,黑血汩汩涌出。门后传来沉闷的咆哮,似有巨物挣扎欲出。

  “快!再加把力!”阿蛮弓弦崩出血痕,箭矢几乎嵌入图腾。

  朱小福脸色惨白,却死死维持火符不灭:“我、我还能烧!厨房都烧过,还怕这点妖?”

  林烬的骨笛声越来越弱,嘴角溢血,却仍坚持吹奏。我咬牙催动赤炎砂,刀焰暴涨,直扑朱雀图腾。

  “轰——!”

  饵核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像琉璃坠地。无数面孔瞬间消散,化作点点萤光,飘向虚空深处。那些光点温柔地闪烁着,仿佛终于得以安眠。

  青铜门缓缓闭合,桥面开始崩塌。

  “退!”我大喊。

  我们转身狂奔,身后记忆碎片如雨坠落。朱小福脚下一空,我反手抓住他胳膊,阿蛮拽住苏婉,林烬被苏婉背起。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出洞口,滚落在山脊湿滑的泥地上。

  雾,淡了。

  豆丁从黑雾残余中飞回,翅膀沾满灰烬,声音沙哑:“主、主人……瘴散了。”

  我仰面躺下,望着渐渐透出星光的夜空,胸口起伏如鼓。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和远处风声。

  过了许久,阿蛮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却轻松:“老子刚才差点真信了那红肚兜丫头……还好苏大夫清醒。”

  苏婉轻轻放下林烬,替他擦去嘴角血迹,淡淡道:“我也差点信了。我看见我娘还活着,在药庐熬汤,说等我回家喝。”

  朱小福瘫成一团泥:“我……我看见厨房没烧,师父夸我火候刚好……”

  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刀。

  林烬靠在断碑上,望着渐散的雾,轻声道:“它们不是骗我们,是想被记住。可惜,记错了方式。”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冽草木香。远处村落隐约传来犬吠,人间烟火气,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去哪儿?”阿蛮问。

  我撑起身,拍掉衣上泥:“回城。镇妖司还有三百卷案宗没查,其中七十三起孩童失踪,可能还没死。”

  苏婉点头:“若饵核只是养料,或许还有活口被藏在别处。”

  朱小福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半块焦糖——大概是刚才幻象里那女孩留下的。他犹豫片刻,轻轻放在路边石上。

  “给他们留个念想。”他说。

  山风还没吹散归墟口残留的阴气,我刚迈开步子,脚底就“咔”一声踩碎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半截白骨——细得像小孩的手指。

  “啧。”阿蛮啐了一口,反手搭箭上弦,“这鬼地方连骨头都长眼,专绊你脚。”

  朱小福一蹦三尺高:“别、别乱动!万一这是‘引魂骨’,踩了它晚上就得被拖进地缝里当童养夫!”

  “你少看点话本行不行?”阿蛮翻白眼,“再说了,童养夫也轮不到你,你连糖都舍不得吃。”

  朱小福脸一红,下意识捂住怀里剩下的半块焦糖,嘴硬道:“这是法器!焦糖属阳,能镇阴祟……”

  “行了。”我打断他,弯腰捡起那截骨头,入手冰凉却无腐气,“不是妖骨,是人骨,死了不超过三天。”顿了顿,“而且——没被啃过。”

  苏婉凑近看了看,眉头微蹙:“指甲缝里有靛蓝染料……像是织坊的孩子。”

  我心头一沉。城东确实有个官办织坊,专收穷苦人家的童工。若真有人在那儿拐孩子,那饵核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正说着,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怪响,像是水泡翻腾,又夹着低低的呜咽。

  朱小福立马缩到阿蛮背后:“来了来了!归墟口的‘回响鬼’!它们专学人哭,诱你回头——一回头魂就被勾走!”

  “那你别回头。”阿蛮冷笑,箭尖已对准林子深处。

  我却抬手拦住她:“等等。那声音……不对劲。”

  不是鬼哭,是人在喘。

  我示意众人噤声,猫腰潜过去。拨开灌木,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蜷在泥坑里,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怀里死死抱着个破陶罐。罐口封着黄符,符纸边缘还在冒黑烟。

  “活的!”苏婉低呼,立刻冲过去探脉。

  小男孩眼皮颤了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嘶哑道:“别……别让罐子开……它要出来……”

  话音未落,陶罐“砰”地炸裂!

  一道黑影“嗖”地窜出,快得只剩残影。阿蛮反应极快,一箭射去——却穿影而过,钉在树干上。

  “虚体?!”她骂了句脏话。

  那黑影在空中盘旋一圈,竟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纸鸢,翅膀由无数孩童的指甲拼成,眼珠是两粒褪色的琉璃珠。它歪头“看”我们,发出咯咯笑声,像极了刚才幻象里的声音。

  “孽障!”我拔刀,刀刃燃起幽蓝火纹——这是黑骑秘传的“焚魄刃”,专斩无形之物。

  纸鸢却突然扑向朱小福。

  “啊!为什么又是我?!”朱小福抱头鼠窜,慌乱中从袖里甩出一张皱巴巴的符,“急急如律令——哎哟!”

  符纸贴反了,黏在自己额头上。

  纸鸢一顿,竟“噗嗤”笑出声,随即俯冲下来,直取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猛地将手中银针掷出——针尖淬了雄黄与朱砂,正中纸鸢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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