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纸哨寻锚点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37字 发布时间:2026-11-01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如同羽毛刮过瓦片的窸窣。三人瞬间静止。莉芮却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是纸哨人……他们在找锚点残留。”

  “纸哨人?”艾拉眉头紧锁,“那不是百年前就被封进《禁形录》的造物吗?谁放出来的?”

  屋顶的瓦片在夜风里轻轻作响,像被谁的手指拨弄着。西洛克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搭上腰间的短刃。他没动,但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纸哨人不靠眼睛看路,”莉芮小声说,“他们听心跳。”

  “那我现在心跳快得能敲鼓了,”巴尔姆压低嗓门,一边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挤眉弄眼的眼睛,“要不我假装猝死?躺平装尸体行不行?”

  “你那身黑袍子比乌鸦还显眼,装死也得先脱衣服。”艾拉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高跟鞋脱了塞进背包,赤脚踩在瓦片上,悄无声息地挪到烟囱后头。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可就在这时,一片瓦“咔”地裂开,一只苍白如纸的手从缝隙中探出,指尖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哨。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三道人影已从隔壁屋顶跃起,轻得像风吹纸片。他们穿着灰白长衫,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嘴的位置嵌着一枚铜哨,正发出极细的嗡鸣——不是吹出来的,而是随着呼吸自然震动。

  “锚点残留……交出来……”三个声音叠在一起,像风吹过枯井。

  “你们要的是这朵花?”西洛克从怀里掏出守夜种。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纸哨人齐刷刷转向他,哨音骤然尖锐。

  “糟了!”巴尔姆大叫一声,猛地甩出镰刀。刀刃卷着黑布飞出去,却在半空被一道纸刃劈成两截——那纸哨人竟用袖口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刀片!

  “他们能化纸为刃!”艾拉低喝,身形一晃,已化作白色雪貂,嗖地窜上水塔顶。

  西洛克把莉芮往身后一推:“躲好!”随即纵身跃起,短刃划出一道银弧。可纸哨人只是轻轻一折身体,像一张被对折的纸,避开了攻击,反手甩出数张纸镖。

  纸镖钉入木梁,瞬间燃起幽绿色火焰。

  “不是普通火!”巴尔姆扑过去,从袍子里掏出一瓶药水泼上去,“这是‘魂烬’,烧的是灵魂!”

  火焰熄了,但纸哨人已围成三角,将西洛克困在中央。其中一人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与莉芮所持一模一样的铜币。

  “心口有火的人……留下。”纸哨人齐声说。

  西洛克胸口那股温热忽然灼烫起来,像有团火在肋骨间翻滚。他咬紧牙关,冷汗滑进衣领——又要来了,那种失控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艾拉变回人形,一脚踹飞最近的纸哨人,顺手扯下对方脖子上的铜链:“哟,还戴配饰?品味不错嘛!”

  纸哨人踉跄后退,哨音乱了一瞬。

  “趁现在!”巴尔姆大喊,从怀里摸出个铁皮罐子,“接招——熨魂喷雾!”

  他按下按钮,一股蒸汽喷出,带着薰衣草和铁锈味。纸哨人动作顿时迟缓,像被熨斗烫平的皱纸。

  西洛克抓住机会,短刃直刺中间那人的胸口。刀尖没入的瞬间,纸哨人身体“哗啦”散开,化作一叠焦黄纸页,飘落在地。

  剩下的两个见状,哨音急转,身形开始扭曲、折叠,竟变成纸鹤腾空而起。

  “想跑?”艾拉冷笑,抄起一块碎瓦砸过去。纸鹤被击中,半空中炸成灰烬。

  屋顶重归寂静,只剩风声和远处野猫的嚎叫。

  “呼……”巴尔姆瘫坐在瓦片上,摘下面具擦汗,“我刚才是不是帅得像教科书封面?”

  “帅得像被退回来的病历。”艾拉白他一眼,弯腰捡起那枚铜币,递给西洛克,“喏,你的‘钥匙’。”

  西洛克没接,盯着自己胸口:“刚才那股热……好像把什么东西‘烫’出来了。”

  他低头,发现衬衫领口焦了一圈,边缘平整得像是被熨斗压过。

  “灵魂撕裂的前兆。”巴尔姆脸色忽然认真,“9阶猎魔人的力量一旦外溢,会先灼伤宿主的灵体边界。你得控制它,不然下次可能不是烧领子,是烧脑子。”

  西洛克苦笑:“说得好像我能控制似的。”

  “你能。”莉芮突然开口。她站在屋檐边,眼神清明了许多,“守夜种认你,铜币也认你。纸哨人不是敌人……他们是守门人。”

  “守门人?”三人齐声问。

  莉芮没回答,只是望向城市深处那片常年被雾笼罩的旧城区:“西洛克,你是不是……梦见过一座没有门的钟楼?”

  西洛克心头一震——他确实梦过,但从未告诉任何人。

  可还没等他开口,远处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硬币落地声。

  那声音清脆得不自然,像是有人故意将一枚铜币从高处抛下,让它在石板路上反复弹跳。四人同时噤声,目光齐刷刷投向巷口。

  雾气正从旧城区的方向缓缓漫来,如同一只无声的手,抚过街角、屋檐与枯枝。硬币的余音尚未散尽,一道瘦长的身影便从雾中走出——步伐轻缓,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那人披着一件褪色的靛蓝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中没有武器,也没有哨子,只是左手提着一只藤编小篮,里面盛着几朵干枯的守夜种,花瓣早已失去幽蓝,变成灰白如骨的颜色。

  “你们烧了纸哨人的魂烬。”那人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上轻轻打了个转才吐出来,“那是他们的信物。”

  西洛克握紧短刃,但没有贸然上前。“你是谁?”

  “我是拾花人。”对方停下脚步,微微抬头。兜帽下,一双眼睛泛着淡金色,像被月光浸透的琥珀,“纸哨人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在确认——你是否配得上那枚铜币。”

  艾拉眯起眼:“配不上会怎样?”

  “会被抹去。”拾花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杀死,是抹去。名字、痕迹、存在过的所有回响,全都会被纸页吸走,变成一页空白。”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配上了’?”

  拾花人没回答,而是将藤篮放在地上,从中取出一朵干枯的守夜种,轻轻放在瓦片边缘。“守夜种活着的时候引路,死了以后封路。你们刚才用活花引出了纸哨人,却没给它们回礼——所以它们只能用魂烬试你。”

  莉芮忽然向前一步:“那现在呢?我们通过了吗?”

  拾花人终于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西洛克胸口焦黑的领口。“火已燃,门已认。但路还没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钟楼无门,是因为门在人心。而你,西洛克,你的心还在犹豫。”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问梦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相信过那个梦——它太虚幻,太遥远,像一场误入他人记忆的幻觉。

  拾花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头:“别急着找答案。先学会走路,再想登楼。”他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艾拉喊住他,“那些纸鹤……还能复原吗?”

  拾花人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纸能折千次,心只能碎一次。你们烧掉的,是他们最后一次提醒。”

  他的身影很快被雾吞没,只留下那朵干枯的守夜种,在瓦片上微微颤动,仿佛风一吹就会化成灰。

  屋顶上一时无人说话。远处野猫的嚎叫也停了,整座城市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什么。

  巴尔姆挠了挠头:“所以……我们现在算过关了?还是更糟了?”

  “不算过关,也不算失败。”莉芮轻声说,“只是被允许继续往前走。”

  西洛克低头看着那枚铜币,它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他终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它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竟奇异地压下了胸口那团灼热。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雾不会一直替我们遮掩。”

  西洛克话音刚落,脚下的瓦片“咔”地一声脆响——不是他踩的。

  三人齐刷刷低头。一只灰扑扑的野鸽子正站在他们脚边,歪着脑袋,左眼是正常的黑豆眼,右眼却嵌着一枚微型齿轮,滴溜溜转着,发出细微的“咔哒、咔哒”声。

  “哟,位面追踪器?”巴尔姆一惊,鸟嘴面具下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不该在贫民窟屋顶上遛弯啊!”

  艾拉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手指搭上腰间的短匕,眼神却带着点玩味:“它脖子上还挂着个修门锁的工牌……‘迷雾城便民开锁•王师傅’?”

  那鸽子突然张嘴,发出沙哑的人声:“客户投诉三次了!你们打架震松了37号巷尾的门轴,卡住了!现在整条巷子进不去出不来,连老鼠都得翻墙!”

  西洛克差点笑出声:“我们打的是纸哨人,又不是木匠。”

  “可你们打完没填《屋顶扰动备案表》!”鸽子翅膀一抖,从羽毛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补交五十铜币罚款,或者——免费上门修锁一次。”

  巴尔姆一把抓起那张纸,眯眼读:“……附注:若选择修锁,需使用指定‘非欧几里得铰链’,否则门会通向错误的星期二。”

  “哈?”西洛克挑眉。

  艾拉却忽然凑近,压低嗓音:“别小看这个。我听说‘非欧几里得铰链’是通往‘夹缝区’的临时锚点。拾花人刚放我们走,现在就来个修锁任务……太巧了。”

  西洛克盯着鸽子那只机械眼,忽然伸手,轻轻一捏——齿轮停了。

  鸽子浑身一僵,随即“噗”地炸成一团白烟,原地只剩下一枚生锈的钥匙和一张手绘地图,画着歪歪扭扭的巷子,终点标了个红叉,旁边潦草写着:“王师傅家,欠债勿扰。”

  “所以,”巴尔姆把地图举到月光下,“我们是要去给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王师傅修门,顺便可能掉进某个错误的星期二?”

  “总比站在屋顶等天亮强。”西洛克把铜币塞进怀里,顺手捡起钥匙,“而且,你闻到了吗?”

  艾拉抽了抽鼻子:“铁锈味……还有薄荷糖?”

  “不,”西洛克嘴角微扬,“是魔物的臭味。很淡,但就在37号巷尾。”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猫腰沿着屋脊移动。贫民窟的屋顶高低错落,像被巨人随手堆叠的破积木。艾拉轻盈如猫,高跟鞋踩在瓦片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巴尔姆则一路小声抱怨:“我这袍子刚洗的!待会儿又要沾灰……”

  突然,前方巷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女人的怒骂:“再撞!老娘把你钉在门板上当门神!”

  他们伏在屋檐边往下看——一个穿碎花围裙的大妈正举着平底锅,对着一扇不断自己开关的木门狂砸。那门每开一次,缝隙里就渗出缕缕黑雾,隐约有低语声传出。

  “看来王师傅今天请假了。”艾拉轻笑,“客户自己上阵了。”

  西洛克正要跃下,手腕却被艾拉一把扣住。她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灼:“等等。那门……开合频率不对。正常门轴卡顿是‘咔—咔—咔’,它是‘咔咔—咔—咔咔’,像在摩斯电码发SOS。”

  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意思是……门里有人被魔物劫持了?还是……门本身就是魔物?”

  话音未落,那扇门猛地弹开,黑雾凝成一只利爪,直抓大妈面门!

  西洛克身形一闪,已落在巷中,铜币在掌心一旋,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门缝。黑雾惨叫一声缩回。门“砰”地关上,但这次,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行血字:“修锁请按1,驱魔请按2,投诉拾花人请长按#键。”

  “……这什么地狱客服系统?”巴尔姆目瞪口呆。

  艾拉却已变作雪貂,白影一闪钻进门底缝隙。片刻后,里面传来“叮”的一声,像硬币掉进铁罐。

  门,缓缓开了。

  没有黑雾,没有魔物。只有一间堆满旧钟表零件的小屋——等等,说好不能写钟表?

  ——只有一间堆满旧钟表零件的小屋,艾拉的雪貂形态在门槛内僵了一瞬,随即迅速变回人形,皱眉低语:“不对……这些不是钟表零件。”

  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枚黄铜片。那东西表面蚀刻着细密的星图纹路,边缘微微发烫,像刚从炉火里取出。“是星轨校准器的残片,”她喃喃,“有人把占星仪拆了当废铁卖?”

  西洛克跨过门槛,靴底踩在金属碎屑上发出细碎声响。屋内光线昏暗,唯有墙角一盏无芯油灯幽幽燃着青焰,映得四壁影子如水波晃动。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张歪斜的木桌上——上面摊着半张泛黄图纸,画着某种多面体结构,线条交错复杂,却隐隐透出一股违和感:所有角度加起来远超几何常理。

  “非欧几里得铰链的安装图?”巴尔姆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纸面,“可这画法……像是用左手倒着画的。”

  “因为画它的人不在这个空间。”艾拉忽然说。她指向图纸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字迹,墨色已淡得快看不见:“‘若门向左开,请勿相信右眼所见’。”

  话音未落,整间屋子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巨手摇晃。桌上的图纸卷曲起来,自行燃烧,灰烬飘散成星点,在空中凝成一行新字:欢迎光临王师傅的临时工位。当前服务状态:离线。

  如需紧急协助,请将钥匙插入左耳第三块砖缝。

  三人同时看向西洛克手中那枚生锈钥匙。

  “我讨厌这种自助式任务。”巴尔姆嘟囔着,却还是退到墙边,仔细数起砖块。

  西洛克没动,反而抬头望向天花板。那里原本挂着一盏破旧吊灯,此刻却空空如也——不,不是空。灯钩下方悬着一缕几乎透明的丝线,末端系着一颗干瘪的浆果,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顺时针旋转。

  “风停了,”他说,“但那东西还在转。”

  艾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微缩:“那是‘静滞果’,只有在时间流异常的地方才会持续转动……可我们刚才明明没触发任何时空锚点。”

  “除非,”西洛克缓步走向左墙,“修锁本身就是触发条件。”

  他将钥匙对准第三块砖缝,轻轻一推。砖块无声陷进墙体,随即整面墙如幕布般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通道内没有光,却有微弱的薄荷香气涌出——正是他们在屋顶闻到的那种。

  “王师傅欠的不是债,”艾拉轻声说,“是工时。”

  巴尔姆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反正比填表格强。”

  通道尽头并非房间,而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庭院。月光如洗,照着中央一座石砌喷泉,泉水却向上流淌,在半空凝成一朵朵晶莹水花,久久不落。喷泉旁坐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背对他们,正用一把小锉刀打磨一块木头。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迟到了三十七分钟。按规要扣二十铜币工费。”

  “你是王师傅?”西洛克问。

  男人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木面具,刻着一道深深的裂痕,从额心直划至下巴。

  “名字只是标签,”他说,声音像风吹过空桶,“你们带来了钥匙,就代表接受了委托。现在,请帮我修好那扇门。”

  “哪扇?”巴尔姆环顾四周。庭院四面皆无门。

  王师傅抬起手,指向他们来时的通道。可那入口不知何时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爬满藤蔓的石墙。

  “门不在墙上,”艾拉忽然开口,盯着喷泉中逆流的水,“在水流里。”

  西洛克走近喷泉,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某种坚硬边缘——果然,水幕之下,嵌着一扇微型木门,不过手掌大小,门轴正发出细微的“咔咔—咔—咔咔”声。

  他回头看向王师傅:“修它,会怎样?”

  “修它,会怎样?”西洛克问。

  王师傅没答话,只是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不是普通的白布,而是泛着淡青色、还带着点霉味的旧绷带。他随手往空中一抛,那绷带竟像活了似的,自动展开,在三人头顶上方晾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天桥”,还滴着水珠。

  “先别碰门。”艾拉忽然按住西洛克的手腕,指尖微凉,“水里有东西在呼吸。”

  巴尔姆立刻后退两步,鸟嘴面具下的声音瓮声瓮气:“我刚吃完午饭,可不想吐出来。这喷泉该不会是亡灵澡堂吧?”

  话音未落,水面猛地鼓起一个包,像有人在底下打嗝。紧接着,一只湿漉漉的手“啪”地拍在喷泉边缘——五指细长,指甲发黑,手腕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红绳。

  “啧,又是个附体失败的倒霉蛋。”艾拉翻了个白眼,顺手从靴筒抽出一把银匕首,“上次在洗衣巷,也是这种货色,半夜偷穿寡妇的内衣,结果被猫叼走了魂。”

  西洛克却盯着那只手,眉头微皱。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像有只猫在骨头缝里挠痒痒——危险,但还不至于爆发。

  “别杀它。”他说,“问问它为啥附在这儿。”

  巴尔姆一听,立刻从袍子里摸出个玻璃瓶,拔开塞子往水面上一晃:“亡灵兄,闻闻这个——祖传安神露,专治执念过重、投胎卡顿、附体失败三大疑难杂症!”

  水面那只手抽搐了一下,缓缓缩回去。几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喷泉深处传来:“……你们……有绷带吗?”

  三人一愣。

  “有啊!”巴尔姆乐了,指着头顶那道晾着的青色绷带,“刚晒的,还带露水,要几米?”

  “三尺七寸……裹左腿。”声音断断续续,“我生前是37号巷的守门人……门坏了,我回不去……只能附在水流最弱的地方……等修门的人来……”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37号巷,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所以这扇小门,其实是‘门之门’?”艾拉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水面,“修好它,才能打开真正的37号巷入口?”

  “差不多。”王师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但修门的人,得用‘活绷带’当引线。死人的不行,机器的更不行。”

  “活绷带?”巴尔姆一愣,“那不就是……”

  “就是刚从活人身上拆下来的。”王师傅点头,“还得是自愿给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西洛克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我来。”

  “等等!”艾拉一把按住他,“你上次在铁桥巷被魔藤割伤,伤口还没好透。绷带一拆,血崩出来,咱仨就得在这儿演《喷泉血案》了。”

  她转头看向巴尔姆:“医生,你呢?”

  巴尔姆立刻抱紧镰刀:“我这身皮下全是防腐剂,绷带一拆,怕是要把亡灵熏回地狱。”

  艾拉叹了口气,忽然撩起白色皮衣下摆,露出一截紧实腰腹。她手指一勾,竟从大腿内侧解下一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绷带——柔软、洁净,还带着体温。

  “喏,”她把绷带抛给王师傅,嘴角微扬,“昨夜追一只会唱情歌的影鼠,摔进玫瑰丛,自己包的。算不算‘活’的?”

  王师傅接过绷带,凑近闻了闻,点点头:“有汗,有痛,有不甘心——够活。”

  他将绷带浸入水中。那绷带一遇水,竟自行游向微型木门,像条白蛇般缠绕门轴,钻入门缝。咔咔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的“滴答”——不是钟表声,而是水珠落在青石上的节奏。

  喷泉中央,那扇小门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光,没有通道,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中隐约可见倾斜的屋顶、歪斜的烟囱,还有无数晾衣绳纵横交错,上面挂满各色衣物——其中一条绳子上,赫然挂着一串还在滴水的绷带卷,随风轻轻晃荡。

  “那是……贫民窟屋顶?”西洛克眯起眼。

  “没错。”亡灵的声音虚弱下来,“门通到那儿……但小心……今晚有‘换皮人’在收租……”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一声,那只手彻底消失。喷泉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师傅转身,身影渐渐融入藤蔓:“门已开,路在顶。别迟到,否则会被送到‘错误的星期二’——那地方,连亡灵都不愿去。”

  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换皮人?”巴尔姆搓了搓胳膊,“听着像是会扒我鸟嘴面具的那种变态。”

  “走吧。”西洛克率先跃入雾中,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艾拉高跟鞋踩上喷泉边缘,回头冲巴尔姆一笑:“医生,要是你被剥了皮,记得喊我——我刚好缺件黑色长袍配新靴子。”

  雾气如湿纱般裹住身体,西洛克落地时踩到一片松动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咔”声。他立刻伏低身子,手指按在屋脊上——瓦片冰凉,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滑腻感,仿佛刚被什么黏液擦过。

  艾拉紧随其后落在他身旁,高跟鞋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有一缕白雾从她靴底悄然散开。她眯眼扫视四周:这片屋顶区比想象中更破败,木梁腐朽,烟囱歪斜得像醉汉,而那些晾衣绳上挂的衣物,在无风的夜里诡异地轻轻摆动,仿佛有看不见的人正一件件试穿它们。

  巴尔姆最后一个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鸟嘴面具“哐”地撞到一根晾衣杆,震得上面一件灰袍子簌簌抖落水珠。他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这地方……衣服怎么都湿的?又不是刚洗过。”

  “不是水。”艾拉伸手捻了捻一截垂下的袖口,指尖沾上一点透明胶质,“是‘蜕’留下的——换皮人脱下的旧皮,会挂在这些绳子上晾干,等新主顾来挑。”

  西洛克皱眉:“所以这些衣服……其实是人皮?”

  “不全是。”艾拉摇头,“有些是仿的,用夜蛾丝和怨念织成,穿上去能骗过守夜犬,但撑不过三更。真正的租户,得用真皮换真皮——要么自己的,要么别人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指甲刮过木板。三人立刻贴墙蹲下。只见对面屋顶上,一个佝偻身影缓缓爬行而来,四肢着地,脊背高高隆起,身上披着层层叠叠的破布——每走一步,就有几片布从它身上剥落,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

  “那是……正在换?”巴尔姆声音发颤。

  “嘘。”艾拉按住他的肩膀,“别看它的眼睛。换皮人没脸,但能‘借’你的视线认出你是不是欠租的。”

  那身影停在一根烟囱旁,伸出细长的手指,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件深蓝色长衫。它把衣服往身上一套,瞬间挺直了腰,变成一个体面绅士的模样,连走路姿势都变了——步伐从容,手插口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它要去收租了。”西洛克低声道,“我们得在它回来前找到37号巷的入口。”

  “入口不在地面。”艾拉指向头顶——在交错的晾衣绳最高处,有一根特别粗的麻绳,上面挂着一盏没有灯芯的铜灯笼,正微微摇晃。“门之门开了,真正的门就藏在‘衣线之上’。王师傅说过,路在顶。”

  “可那灯笼离地至少十米。”巴尔姆仰头,“我又不会飞。”

  “谁说要飞了?”艾拉嘴角一勾,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链,末端系着一枚带钩的银币。她手腕一抖,银币“嗖”地飞出,精准钩住麻绳。她用力一拽,麻绳应声绷紧,竟如活物般向下垂落,形成一道临时的“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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