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向那台收音机,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它选择了依附于你,说明它认可了你身上的某种特质。或许,这也是巡界司没想到的变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大锤小心翼翼地问,“继续调查吗?还是先把这‘守夜人’安顿好?”
“当然要继续调查,”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油滑,“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给这位‘新成员’办个入职手续。毕竟,多一个帮手,总比少一个麻烦强。”
沈青梧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谢知微:“哦?你要给它办入职?那它的工资怎么算?难道要从你的《万鬼录》里扣?”
“不,”谢知微神秘地笑了笑,“它的工资,就用它肚子里的那点秘密来抵。毕竟,它可是知道不少关于巡界司的黑幕呢。”
牛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行吧,只要别让我背锅就行。那咱们现在去哪?继续找线索?”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有些受潮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那股清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压下了他眉宇间那抹因过度使用通幽眼而产生的疲惫。
“先别急着找线索,”谢知微摆摆手,示意两人往巷子深处那条更僻静的弄堂走去,“那东西刚入体,魂火不稳,若是现在强行带它去那种阴气重的地方,搞不好它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
沈青梧撇了撇嘴,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原本紧绷的杀意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行吧,听你的。反正那破收音机现在也传不出什么动静,就让它先在牛大锤包里睡个回笼觉。”
牛大锤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把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旧收音机重新塞回帆布包最底层,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包口,仿佛那里真的睡着个需要哄睡的婴儿:“得嘞!老板放心,我这就给它盖好被子,保证不打扰它休息。对了,这‘守夜人’要是醒了,能不能让我听听它的声音?万一它能帮我接几个灵异直播的活儿……”
“再提直播俩字,我就把你这包扔进河里喂鱼。”沈青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脚步却放慢了下来,配合着谢知微的步调。
三人穿过这条蜿蜒曲折的巷弄,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这里是一处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叶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并不像前头那样压抑。
谢知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废弃的砖砌凉亭上。凉亭早已年久失修,顶棚缺了一角,露出漆黑的夜空,几根残存的石柱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图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就这儿吧,”谢知微指了指凉亭,“这里阴气虽重,但胜在清净,而且有个天然的‘聚气阵’雏形,正好能安抚那家伙躁动的灵韵。”
“聚气阵?”牛大锤好奇地凑过去,想伸手摸摸那石柱,“这玩意儿看着挺邪乎啊,不会吃人吧?”
“吃不吃人不知道,但这地方的确适合‘养伤’。”谢知微走到凉亭中央,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轻弹,符纸无风自燃,化作点点火星,缓缓飘向空中,最终消散在凉亭的横梁之上。
随着符纸燃尽,一股奇异的暖流以凉亭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原本盘踞在凉亭内的阴冷之气似乎被这股暖流驱散了几分,空气变得柔和起来。
“好了,”谢知微回头看向牛大锤,“把收音机拿出来,放在中间的石桌上。记住,别碰里面的零件,也别对着它说话,它就当是个摆设,安静待着就行。”
牛大锤战战兢兢地从包里掏出那个旧收音机,按照谢知微的指示,轻轻放在了石桌正中央。那收音机此刻红光已灭,外壳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废铁疙瘩。
然而,就在收音机落地的瞬间,牛大锤怀里的帆布包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缕极淡的黑烟从包口溢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而是温顺地飘向石桌上的收音机,缓缓钻进了收音机的扬声器网罩里。
“嘶——”牛大锤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盯着收音机,“它……它进去了?”
“嘘,”谢知微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众人噤声,“它在适应新的环境。刚才那一番折腾,它消耗了不少元气,现在需要时间恢复。”
凉亭外,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深紫色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沈青梧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双臂抱胸,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半眯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身体却明显放松了许多。
“没想到你这小道士还挺会挑地儿,”沈青梧轻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真正的的认可,“这地方虽然破,但确实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不像那些所谓的道观,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子虚伪的铜臭味。”
“道不在形,而在心。”谢知微淡淡一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包里摸出一本破旧的笔记,随手翻了翻,“再说了,咱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打架,是‘养精蓄锐’。那巡界司既然动了手脚,肯定还会继续清理这些边角料。我们得等那‘守夜人’缓过劲来,问问它到底知道些什么。”
牛大锤见气氛缓和下来,胆子也大了一些,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一袋还没开封的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那啥,既然要等,那我也不能闲着啊。老板,要不我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刚才被吓得,肚子都叫了半小时了。”
“吃吧,”沈青梧瞥了他一眼,“不过记得把嘴擦干净点,别把碎屑掉在那台收音机上。万一它吃饱了撑的,半夜出来找你算账,我可不管。”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嘿嘿一笑,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那台收音机。
凉亭内,气氛逐渐变得宁静而祥和。没有了之前的惊涛骇浪,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牛大锤偶尔发出的咀嚼声。那台收音机静静地躺在石桌上,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旧物,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谢知微合上笔记,抬头望向星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凉亭的残垣断壁上,给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有时候,平静比喧嚣更可怕。”谢知微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但那‘守夜人’既然选择了依附于牛大锤,就说明它还有未了的心愿。只要它愿意开口,或许我们能解开不少谜团。”
沈青梧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俯瞰着下方的黑暗:“那就等吧。反正我们也跑不掉,不如就在这儿歇会儿。这地方虽然破,但胜在没人打扰,总比在外面被人追得到处乱窜强。”
凉亭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一桶温吞的胶水。
牛大锤正把最后一口薯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突然“咔嚓”一声,他手里的包装袋捏碎了。不是手抖,是那股粘腻的空气硬生生把他手里的脆皮给压扁了。
“哎哟喂!”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把半块饼干吐出来,“这风怎么跟有腿似的,直往我鼻孔里钻?谢哥,沈姐,你们觉不觉得……这风有点咸?”
谢知微没抬头,手里那支判官笔在《万鬼录》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给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打拍子。“不是风,是‘味道’。”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双通幽眼在昏暗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这附近,有活人味儿,也有……别的东西的味道。而且,这味道很冲,像是陈年的墨水混着烂掉的鱼腥草。”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在栏杆上划拉,听到这话,她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微微飘起几缕,遮住了半边脸。她嗤笑一声:“陈年墨水?你是说书店?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书店?除非是那种专门卖死人书的阴间铺子。”
话音未落,原本死寂的废墟边缘,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
那灯光不是电灯,也不是灯笼,而是一团悬浮在半空的、由无数细小墨点凝聚而成的光球。它摇摇晃晃地飘过来,照亮了前方一条原本不存在的小路。小路的尽头,赫然立着一座两层高的砖木建筑——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却崭新得有些诡异的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