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招呼芋头冰上前,让他两只手牢牢抓住石盘,先顺时针拧三格,再逆时针拧两格,最后再顺拧四格,反拧八格,刚好刻着异蛇藤的那一面对着空白石壁。
随着冯景禾一声令下,石盘一卡一卡的转动起来,转动完毕,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空白石壁缓缓升起,一条暗道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是一条高四米宽三米的甬道,头顶成天然的圆拱形,宽敞工整,没有一块砖石堆砌,仅仅人工修整了一下,一眼望去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冯景禾轻松笑笑:“真是好运,这机关和定山术所作的分毫不差,若不然还要废好些功夫,时间不等人,快走吧。”
我看了眼甬道,拉了拉冯景禾的袖子:“春哥,不会有什么机关吧?”
“怕什么,走走便知了。”冯景禾表面安慰我,背地里偷偷摸摸用手势提醒,我们两个走后面,让那几个身手灵活的打头阵。
老银那边没注意我们的小动作,对冯景禾赞不绝口,直夸秦臻的本事没有埋没,后重新背上背包,挥挥手让大伙跟上。
我回头望了眼石室,那门口同样有个旋转机关,用以暗门的开合,我对众人说,保险起见还是把暗门关闭,毕竟联通地下河的石门开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到时候水又冲进来,怕是整个墓室都要被淹了。
众人觉得在理,芋头冰转动机关,暗门缓缓关闭,我们小心翼翼往前走去,手电筒的灯光扫过甬道的墙壁,两边摆放着照明用的人鱼油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了。
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三十来米就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中室出现在我们面前,到了这里,四周终于不再是原生态的石头,而是由一块块大小相似的砖头堆砌起来。
中室里没有墓床棺椁,也没有陪葬的奴隶仆从,中间放置了两具巨大的帷帐,时至今日仍然可以窥见千年前的美丽,还有七八张漆案,以及大量银制酒具,壁画上的陶埙也出现好了几个,壁上摆放着手持灯台的灯奴,灯台里的油早已经烧干。
老银见多识广,直言这里是宴请宾客的地方,并非陵墓主室,可惜空气流通,信众们从鼎盛的天河神国带来陪葬用的铁器、铜器、木器、丝织品都被侵蚀得十分严重,不然以他商人的品质,必定要偷拿两件揣兜,这叫什么,这叫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虽然东西不能拿,但职业病来了谁也拦不住,老银被这些精巧的陪葬品吸引,一个接一个看得津津有味,芋头冰默默靠着墙闭目养神。
我对那些破烂没什么兴趣,晃着手电百无聊赖地在中室里走动,脚步一转,忽地照到角落里的一张人脸,那人脸的双目似睁似闭,一双漆黑的眼珠竟朝我这方向转了转,倏然间又神色如常。
进入中室之时,我们都放眼望了一圈,怎么这时会莫名多出一个人?我忙给祝音使了个眼神,她前我后,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只见角落里都是呈跪坐姿势的灯奴,低头高举灯盏,如在昏暗中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脸。但灯光一照上去,我却能看见他们脸上都染了肤色颜料,加上匠人雕工精湛,乍一看好似真人。
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灯奴脸上的颜料居然没有褪色!”
祝音盯着灯奴的脸瞧了好一阵,伸手搓了几搓,又用指腹轻轻揉搓,却见指腹上没有一点颜料残留,她顿时如梦初醒:“难怪我们会被水浸尸引到这来!”
我问她这又是什么意思。祝音对我说道:“我两年前在福建做过一桩阴事,和当地的阴人相交甚欢,他们告诉我,闽南地区有一门派能将阴魂融入颜料,辅以秘法,可在任何地方作画,且阴魂不散则画不褪色。那些水浸尸虽然身体已被沉入水底,但魂魄却被人拘了,融进颜料之中涂在那灯奴脸上。”
冯景禾道:“没想到阴行上还有这等绝技,倒是奇特,我前十几年学到的东西果真是少之又少,如今孤陋寡闻,不识能人。”说罢,他神情闪过一丝落寞之意。
祝音又道:“这里的灯奴仅有十几具,可当年我们派出去的却有几十人,想来那些没有被拘的阴魂便在此处游荡,引活人进入。可是我想不明白,这古墓乃千年前所建,千年之后怎会有人跋山涉水,就为了在这些灯奴的脸上添点色彩。”
这怪异的种种为墓室蒙上了巨大的谜团,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追问道:“银叔也曾提起过福建的某个门派,其绝技是让阴魂催生鬼绣为其所用,这鬼绣可不得了,把银叔儿子折磨得形销骨立,卧床不起。祝音你说的这么神,那门派叫什么呀,会不会两者是同一个?”
“我记不清楚了,那个门派已经绝后二十多年,又讲究一师一徒,代代单传,向来神秘莫测。”
“落阴待诏。”芋头冰冷不丁接上。祝音一喜:“对对对,江湖尊称落阴待诏,没想到你这闷头闷脑的记性这么好。”
老银突然叫道:“还真是!”这下可好了,我们非但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到让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先是山神庙黑尸身上的芏惢鬼绣,再是国师墓室里的灯奴面,那所谓的落阴待诏究竟为何来此?又是不是同一人所为?
这个时候,我好像又看见了什么,在两具帷帐后,隐隐约约站了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一开始我以为是陶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古人寓意好事成双,陪葬的陶俑怎么可能只放一个在那。
思及至此,我揉揉眼睛,又看了过去,恍惚间那东西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我咽了口唾沫,拉了拉冯景禾的衣服,指着帷帐后的墙壁,紧张问道:“春哥,你看那边是不是多了个东西?”
冯景禾并没有仔细看,撇了眼对面墙上我们几个投射出来的影子,摆摆手没好气道:“有啥?不就是我们几个的影子。”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墙壁上的影子们,顿时脸色煞白,嘴巴跟着哆嗦,只见侧墙上出现了一个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影子,头小而圆,肩膀很宽,孤零零的,正在轻微地左右晃动。
似乎察觉到我在看它,那影子一闪,居然消失不见了,我登时头皮发麻,山神庙的记忆涌上心头,不受控制地大叫了起来:“有……有鬼啊!”
这一嗓子成功让所有人都转头来看我了,我一边吓得往冯景禾怀里躲,一边四处寻找那怪物的踪迹,便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自后钳住了我的脖颈,力气大到似乎我再叫一声,他就会毫不犹豫拧断我的脖子。
“吵死了。”芋头冰冷冰冰的话钻进我的耳朵,直到确认我不会大喊大叫了,他手一松,拿起手电一照,墓室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
我揉搓着后颈,弱弱反驳:“刚才,刚才真的有。就在那里,我没有骗人。”
祝音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鞭子,细长的鞭子甩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正要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先一步过去帷帐后方。
“铃铃铃玲玲!”
偏在这时,冯景禾的背包莫名其妙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安静异常的墓室里显得尤为诡异。冯景禾之前嫌衣服没干只肯提着背包走,听得声音是从他这儿传来,脸白了一瞬,直接把背包往人群中一扔,快步向后退了。
我们这下也管不得什么黑影不黑影了,齐刷刷看向地上的背包,众人对视几眼,谁也不敢率先上前。下一秒芋头冰动了,他摸索了几下,发现是一部正显示来电的诺基亚。
我一眼就看出这部手机的来历了,这不是我从死人衣兜掏出来的吗?在完全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里,一部死人身上的电话怎么会突然响起?我只觉毛骨悚然,浑身冷汗直冒,难道这是一通鬼电话?
在这几秒的迟疑下,电话终究被自动挂断了,我们尽管谁也没说,但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能打通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天知道对面是什么来头!
“铃铃铃玲玲!”
铃声再次响起,瞬间牵动着在场人的神经,似乎要打到我们接听为止。祝音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按下了接听键,但不知对方是人是鬼,便先不作声。听筒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就倏然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喊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