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终末遗训,随深空探索舰队传回的数据流,瞬间铺满整个人族星域的全域通讯频段。
那数据流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从深空探索舰队的方位出发,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它穿过那些漂浮的残骸,穿过那些死寂的星域,穿过那些正在重建的家园 ,在短短几息之内,覆盖了整片人族星河。没有刻意宣讲,没有刻意传扬。那些曾经需要层层审批、反复审核才能发布的消息,此刻像是一阵自由的春风,吹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每一个人的心中。亿万人族,尽数听闻那段跨越亿年的悲壮低语。那些在工厂里劳作的工人,手中的工具滑落在地;那些在田野里耕种的农民,停下了手中的锄头;那些在学校里上课的学生,放下了手中的书本;那些在家里休息的老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无比坚定。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人传递着最重要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穿透了亿万年时光的悲壮。
上古非狂妄失道,非失衡覆灭。那些曾经被写在教科书上的结论,那些曾经被当作真理传授的观点都是错的。先民是举全族之力,殉道封天,以身化作牢笼,替后世挡下诸天万族的无尽收割。那些被误解了万年的先民,那些被唾弃了万代的英魂,不是失败者,不是狂妄之徒,是英雄,是烈士,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殉道者。
万年污名,一朝雪尽。那些曾经压在先民身上的骂名,那些曾经让后人羞愧的历史,在这一刻全部被洗清了。
整个人族星河,无声震颤。那震颤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发自灵魂的共鸣。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撼、愧疚、敬畏和悲壮的情绪,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此前得知囚笼真相的震撼,那些曾经在破壁之日感受到的冲击,那些曾经在得知自己被欺骗了万年之后产生的愤怒。那些曾经在领主陨落时爆发的欢呼,那些曾经在胜利后流下的热泪,打赢域外强敌的狂喜尽数褪去。那些曾经强烈的情绪,像是被某种更深刻、更沉重的东西覆盖了。余下的,是沉彻骨髓的敬畏,是对那些为了后人牺牲了一切的先民,对那些背负了万年骂名却从未辩解的英雄的敬畏。对那些让先民不得不做出如此牺牲的诸天万族,对那些将弱小文明视为猎物的掠食者的愤怒和仇恨,让他们满腔充满了焚尽热血也要守护人族的战意。
先祖以血肉筑屏障,替人族苟存万年喘息之机。那些先民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一切筑起了一道墙,为后人争取了一万年的时间。如今时限将至,裂隙重启,诸天再临。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猎手,那些在远方觊觎的强盗马上就要来了。这一次,无人挡在身前。那些曾经用生命保护后人的先民,已经不在了。他们的遗志,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牺牲,全部留给了后人。上古的担子落在今世每一个人族生灵肩头。那些曾经在庇护下生活的人,那些曾经在墙后面安然度日的人,他们必须自己扛起这份重担了。
不能退,也绝无退路。那些曾经可以躲藏的角落,那些曾经可以逃避的方向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选择:战。
古墟主舰,中枢指挥大厅。全域星域三维星图悬浮半空。那星图像是一幅由光构成的立体画卷,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展示着人族星域的每一个角落。密密麻麻的防线节点,那些经过改造的旧世要塞,那些新建的共生阵基,那些隐藏在各处的暗堡,像是一颗颗闪烁的星辰,点缀在星图上。那些连接着各个节点的能量通道,那些构成守御矩阵的符文链条,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在星图中流动。那些驻扎在各个星域的舰队,那些部署在关键位置的机甲军团,那些散布在民间的觉醒者,像是一支支箭头标注在星图上。那些代表着防御强度的数值,那些标志着能量储备的指标,一排排跳动的数字实时更新着。流光飞速更迭,那些数据和图像在不断地变化、更新、优化,是一个正在呼吸的有机体。
距离星域裂隙全面重启,二十九日七时辰。那几个大字,像是用鲜血写成的一般,悬挂在星图的最上方,鲜红刺目。终极倒计时,正式挂表。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像是一声钟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衍立身星图之前,双目微阖,神魂尽数铺开。他的身体像是一座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他的意识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覆盖了整片人族星域。圆满中期的共生道域覆盖整个人族疆域。那些青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与星图中的每一道光点相连,与星域中的每一个生灵相通,与星河守御矩阵、万民心念、太初共生核彻底连通。那些曾经独立的系统,那些曾经分散的力量,此刻全部与他融为一体。他在推演,他的意识在高速运转,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处理着海量的信息。推演上古当年的封天之局,那些先民是如何做到的?他们用了什么样的阵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推演诸天万年收割的底层规则 那些高高在上的万族,它们的运作机制是什么?它们的弱点在哪里?推演即将降临的联军规模、强者层级、裂隙突破路线,那些正在黑暗中集结的敌人,它们有多少?有多强?会从哪个方向来?
上古以自爆衡核、人为造失衡、固化壁垒的极端方式,强行锁死诸天通道。那些先民没有选择温和的方式,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了。他们选择了最极端、最彻底、最不留退路的方法,用整个文明的覆灭换取后人的一线生机。这种封禁,是透支式、损耗式的庇护。那些先民不是在加固一道已有的门,而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那个正在扩大的洞口。万年时光流转,壁垒本源持续衰败,裂隙封印不断松动。那些先民用生命筑起的墙在时间的侵蚀下,正在一点一点地风化、剥落、崩塌。如今时限终结,所有封禁彻底失效。那些曾经保护了人族万年的屏障,马上就要完全消失了。
诸天万族蓄势万年,早已饥渴难耐。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猎手,那些在远方觊觎的强盗,它们等了一万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此次入侵,绝非此前一支征伐军团、一尊下位领主可比。那些曾经的试探,那些曾经的先遣部队不过是开胃菜。那些高高在上的万族定点清场的灭族大征们不会再给人族任何机会。它们要一次性、彻底地、将人族从宇宙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