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向阳而生
第78章 沈亦辰的另一半
沈亦辰把人带来那天，是十一月中旬。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金灿灿的，跟下雪似的，不过是暖色调的雪。苏宸和温景然在厨房包饺子，小远踩着个小板凳在旁边按面剂子，按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厚有的薄，他自己还挺满意。门铃响的时候，小远把面剂子往案板上一拍，跳下板凳就跑。
他拉开门，先看见沈亦辰，然后看见沈亦辰旁边还杵着个人。
这人个儿不高，比沈亦辰矮半个头吧，穿件深灰风衣，围了条浅蓝色围巾。脸上干干净净的，眉毛眼睛都挺柔和，一笑嘴角边两个小酒窝。他说话的时候有个小习惯，会微微偏一下头，像在学校跟小孩解释什么似的。看着比沈亦辰小几岁，但那眼神特别稳，不飘。
小远仰着脸看他。
"叔叔你是谁啊？"
那人蹲下来了，跟小远差不多平视。"我叫林深。你呢？"
"苏念辰。小名叫小远。"
林深把手伸出来。"小远你好。"
小远把手塞进他掌心里，手指头被包住了。"你手好暖。"
林深笑了。"你手也挺暖。"
苏宸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玄关那儿俩人并排站着。沈亦辰那个表情——他认识沈亦辰这么多年，这人难得紧张，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温景然手术那回。这次他手指头在裤缝上来回搓，苏宸看出来那紧张底下还压着点别的，就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什么又盼什么的劲儿。他没点破，目光在沈亦辰和林深之间停了一下，最后落林深脸上。
"林深？进来坐。"
林深换了鞋走进客厅。他在窗前站了会儿，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这树真好。亦辰说你们院里有棵桂花树，秋天开满金色的花。今天没花了，叶子也好看。"
温景然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搁茶几上。"坐下歇会儿，饺子马上好。"
林深在沙发上坐下来，沈亦辰挨着他坐。俩人中间隔了个拳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苏宸瞄了一眼，没吭声。
小远爬沙发上，挤到林深旁边坐着。
"林深叔叔，你是亦辰哥哥的朋友吗？"
林深想了一下。"是。也是他的——"他偏头看了一眼沈亦辰。
沈亦辰耳朵尖红了。"男朋友。"
小远歪着脑袋。"男朋友是啥？"他转头看了看苏宸，又看了看温景然，好像在心里琢磨什么。
林深看沈亦辰。沈亦辰笑了一声。"就是朋友。很好的那种朋友。"
小远琢磨了两秒，忽然说："那景然爸爸和苏宸爸爸也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是家人。"
沈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嗯。家人。"
饺子端上桌了。白菜猪肉馅的，温景然调的馅，苏宸揉的面，小远按的面剂子，沈亦辰擀皮，林深包——林深包的饺子说实话不太好看，边儿捏得歪歪扭扭，但捏得紧，一个都没漏。五个人围桌坐着，饺子冒热气，窗户玻璃全雾了。
小远第一个夹，咬了一口，汁水淌嘴角。"好吃！"
林深看他。"谁包的？"
"我按的剂子！"
林深笑了。"那你功劳最大。"
苏宸一边吃一边问："林深你做什么工作的？"
"小学老师，教语文。"
温景然接话："哪所学校？"
"城东实验小学，带四年级。"
沈亦辰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他带的班语文成绩年级第一。"
林深瞥了他一眼。"你记错了，第二。"
沈亦辰乐了。"下次考第一不就得了。"
林深也乐了。"嗯，下次。"
小远吃饱就溜下桌去客厅搭积木了。沈亦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跟林深说："他像你小时候。"
林深顿了一下。"我小时候？"
"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林深往客厅看了一眼。那小孩蹲地板上，一块一块往上摞积木，摞得特别专心。"我小时候也那样。一个人玩，不爱跟人讲话——也不是不想，是不会。"他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碗。"后来遇到个人，他教我说话。他说你想说啥就说，我在听。"
沈亦辰耳朵又红了。
苏宸和温景然对视一眼，俩人脸上都带笑，谁也没开口接这话。
吃完饭沈亦辰洗碗，林深擦桌子。客厅里苏宸和温景然陪着小的搭积木。小远今天搭得特别高，快赶上他自己个头了，他踮着脚把最后一块搁上去，那塔晃了晃，居然没倒。他回头叫："爸爸你看！"
苏宸蹲下来跟他平视。"好高。"
"比你高吗？"
苏宸笑了。"比我高。"
小远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特别得意。
林深擦完桌子出来看见那积木塔，也夸了一句。"好高啊，谁搭的？"
小远举手。"我！"
林深蹲下来看那塔。"我能跟你一起搭吗？"
小远想了想。"你会搭吗？"
"会一点，以前搭过。"
"那你搭吧。"
俩人又搭了一座新的，比刚才那个还高。小远踮脚够不着了，林深把他抱起来让他把最后一块搁上去。塔又晃了晃，又稳住了。小远拍巴掌。"林深叔叔你好高！"
林深把他放下来。"你也会长高的。"
"多高？"
"比我还高。"
小远眼睛一亮。"比亦辰哥哥呢？"
林深想了想。"差不多吧。"
小远立刻扭头看沈亦辰。沈亦辰正在厨房擦碗，听见声抬头。"怎么了？"
"林深叔叔说我以后长得比你高！"
沈亦辰笑着回他："那你得多吃饭。"
小远用力点头。"嗯！多吃饭！"
下午沈亦辰和林深要走，小远拉着林深的手不撒开。"林深叔叔你还来不来？"
林深又蹲下来。"你想让我来吗？"
小远点头。
"那你叫我我就来。"
小远挠挠头。"我不会叫。"
"那让亦辰哥哥叫我。你让他叫，我就来。"
小远扭头看沈亦辰。"亦辰哥哥你帮我叫。"
沈亦辰站在门口笑。"行，我帮你叫。"
送走他们俩，温景然哄小远午睡。小远躺被窝里，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景然爸爸。"
"嗯。"
"男朋友是啥呀？"
温景然想了想，躺到他旁边。"男朋友就是喜欢的人。像我喜欢苏宸那样。"
小远想了一会儿。"林深叔叔喜欢亦辰哥哥？"
"嗯。亦辰哥哥也喜欢林深叔叔。"
"跟你喜欢苏宸爸爸一样，苏宸爸爸喜欢你一样？"
温景然鼻子一酸，眼泪没兜住，掉了一颗下来。他低头在小远额头上亲了一下。"嗯，一样。"
小远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景然爸爸。"
"嗯。"
"我喜欢你。也喜欢苏宸爸爸。"
温景然赶紧把脸埋被子里，使劲吸了吸鼻子才抬起来，笑了。"我们也喜欢你。睡吧。"
那天晚上苏宸坐书桌前写日记。他写："今天沈亦辰带林深来了。小学语文老师，人挺温和。蹲下来跟小远说话的样子，小远挺喜欢他。"
他笔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沈亦辰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合上本子。温景然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从背后抱住他。
"写完了？"
"嗯。"
"写啥了？"
"写沈亦辰和林深。写他看他的眼神。"
温景然把下巴搁他肩膀上。"苏宸。"
"嗯。"
"他会好的。"
"你咋知道？"
"你没看见他今天笑了多少次。真心实意的。"
窗外城市灯火星星点点，月亮从云后面出来，光落在桂花树枝头，薄薄一层。苏宸伸手把台灯关了，屋里暗下来。他躺床上听着隔壁小远轻轻的呼噜声，听着温景然的呼吸。他闭眼想起沈亦辰头一回来诊所的样子——那双眼睛空空的，什么光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不是眼泪那种亮，是另一种。
那光不是他给的，是林深给的。但苏宸觉得也挺好。
（第五卷第七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