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沈亦辰这个人
书名: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一一心囚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471字 发布时间:2026-10-21

#番外二    沈亦辰这个人

我第一次见到沈亦辰那天,雨大得不像话。

深秋的雨你们知道的,又冷又急,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跟撒豆子似的。我从巷口拐进来,半边身子都湿透了,书包带子往下滑,我用手肘顶了一下,没顶上去,就懒得管了。

正低头踩着水坑走呢,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苏宸诊所的屋檐底下,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没打伞。肩膀上全湿了,白衬衫洇出大片深色的水渍,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像根本没感觉到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跟个雕塑似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说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说呢,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像口井,你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但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很轻很稳,像那种烧了一整夜的炭火,表面都灰了,拨开里面还是红的。

他说没事,然后又把脸转回去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理我我越好奇。所以我也没收伞,在他旁边站定了。

后来苏宸开门出来,看到他就愣了。

你怎么站外面?不进来?

他把花递过去,说给你买的,诊所周年的礼物。

苏宸接过花,看了他一眼,说你淋湿了。他没说话。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怕不是个哑巴。但哑巴不会在这种天气里淋着雨捧着花等在人家诊所门口对吧?这说不通。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谁。阿宸科技的总裁,被陆庭渊囚禁过,苏宸最用心的病人。这些标签都是后来贴上去的,贴在我心上,揭都揭不下来。

你们说我夸张?我真没夸张。有些人你见一面就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他来接我。

那天我从学校出来,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个保温杯。看见我就递过来,说景然煮的姜茶,天冷让你喝。

我拧开盖子,热气扑了我一脸。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怎么说呢,像有团温热的东西在杯底慢慢翻身,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我说替我谢谢景然。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说你自己跟他说。顿了一下又说,上车吧,苏宸让我接你去家里吃饭。

我坐进副驾驶。他发动车子,收音机在放一首英文老歌,男声沙哑得不行,唱得我骨头都酥了。

那一路我们没怎么说话,但也不尴尬。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掉,有一片贴在副驾驶玻璃上,形状特别像一只手掌。我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天,忽然问他,你跟苏医生认识多久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三年。又说,我做他病人的时候还不到三年,现在算朋友了。

我转过头看他。街灯忽明忽暗地扫在他侧脸上,他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下那么大雨,他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跟棵种在那儿的树似的。

我说沈亦辰。

他没转头,嗯了一声。

我说你淋雨那天我差点撞到你。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说我知道。

我问他你当时在看什么。

他说看你。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我的心跳忽然快得不正常,那三秒长得像三年。

他说,看你在雨里走过来,伞打歪了,书包带子滑下来,你用手肘顶了一下没顶上去。后来你站稳了,看了我一眼,然后站到我旁边。你也没进去。

我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说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说记得。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才转过头来看我。他说我记性不好。但关于你的事,我记得。

我耳朵尖肯定红了,因为烫得厉害。我低头去解安全带,手摁了半天摁不开。他俯身过来帮我,两个人的手在安全带扣那儿碰了一下。我缩得比兔子还快,他的手顿了一下,替我按开了,说到了一下车吧。

我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站在车旁看着他锁车,收钥匙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干什么事都这样。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这人说话跟写诗似的,一句一句不紧不慢,但每句都能砸进人心窝子里。

你们可能觉得我矫情,但那会儿我确实心里那棵荒了很久的树,开始冒新芽了。

# 一顿饭的事

苏宸家开着暖黄的灯,门一开,热气混着饭菜香涌出来,那个味儿啊,一闻就知道温景然在厨房。

小远——那时候还叫苏念辰,才六岁多——从客厅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脸说林深叔叔你来了!景然爸爸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他说因为爸爸每次做番茄炒蛋你都会多吃一碗饭!

这孩子说话跟他爸一样直。

我笑了,抬头对上温景然从厨房探出来的目光。他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冲我温和地笑了笑,说亦辰去接你吧?路上还顺利?

我点点头,余光瞥见沈亦辰换了鞋进屋,正低头把伞收好放在门边伞架上。那个动作自然得不行,像做了几百遍似的。

苏宸从书房出来,穿着件灰扑扑的家居服,眼镜还挂在鼻梁上。他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说最近气色不错。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苏医生,你诊所周年庆那天是我和亦辰第一次见。

苏宸摘了眼镜擦镜片,说我知道。那天他回来之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问他想什么,他说在想要不要去找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进厨房端汤去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耳朵又开始发烫。

温景然端出最后一道菜,解了围裙在苏宸旁边坐下。小远坐在我和沈亦辰中间,陆庭远坐在对面。桌上红红绿绿摆了一桌子,小远第一个夹菜,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说林深叔叔吃!

我摸摸他头发说谢谢小远。

他又夹了一块放进沈亦辰碗里,说亦辰哥哥也吃。

沈亦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说谢谢。

小远歪着头看他,说亦辰哥哥你今天怎么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你笑了吗?

沈亦辰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动了。

小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忽然说林深叔叔,亦辰哥哥好像只有你来了才会笑。

我赶紧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差点没噎死。温景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苏宸的脚,苏宸假装没感觉到,但他嘴角那个弧度藏都藏不住,这人演技跟他做手术的水平成反比。

吃了一半,小远把果汁洒了。

那杯橙汁沿着桌沿淌下来,滴在他裤子上,他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温景然赶紧拿纸巾去擦,苏宸伸手把小远从椅子上抱下来,说没事,擦擦就好了。

但小远的眼眶还是红了。

这时候沈亦辰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蹲下来递给小远。蓝色的,边角绣了个小小的S。

他说用这个擦。

小远接过来,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亦辰哥哥。

然后他忽然不哭了,低头摆弄那块手帕,说好软啊。

沈亦辰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小远的头顶,然后坐回去了。

我看着他坐下来的侧脸。他垂着眼,嘴角还是那种不太明显的弧度。我忽然想,这个人其实很会照顾人,他只是不太会说出来。

苏宸把小远抱回去重新坐下,笑着说亦辰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手帕了。

沈亦辰说一直带。顿了一下又说,以前养成的习惯。后来用不上了,但改不掉。

我不知道以前是什么以前,也没问。但苏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温景然给每个人碗里添了勺汤。

那顿饭后来吃得很热闹。小远缠着陆庭远讲他以前在船上的事,陆庭远说没什么好讲的,小远就晃他胳膊,晃得他筷子都拿不稳。林月发消息说她儿子发烧今晚来不了了,苏宸回了句注意休息。

客厅里吵吵嚷嚷的,碗筷碰来碰去。我坐在那儿啃一块排骨,啃得满手油,用纸巾擦了好几下没擦干净。沈亦辰默默递了张湿巾过来,没看我,在看小远跟陆庭远闹。

我接过来说谢谢。他说嗯。

# 厨房那点事

吃完饭沈亦辰去洗碗。

我跟进去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进去,可能纯粹不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陆庭远讲他那些我听不懂的海上术语。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袖子卷到小臂,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水声哗哗的,他洗碗的动作不快不慢,一个一个碟子冲干净摞在旁边。

我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

那道疤怎么来的?

他手顿了一下。水还在流,冲过他手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他低着头说以前留下的,忘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替他把水龙头关了。我说我以前的事你都知道吗?

他说知道。苏医生跟我说过一些。

我转过来看着他。我说那些事你没有参与,你只是恰好站在雨里,恰好被我撞见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是要哭,是那种很复杂的、像一道缝了很久的伤口终于拆了线的松动。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林深。

我等着。

他没再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是凉的。我的指头缩了一下,但没躲。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安静的厨房里。水龙头还有点没关严,水滴下来,一滴,两滴,像什么钟在走。窗外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指。

然后小远跑进来找杯子喝水。

他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两秒,说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蹬蹬蹬跑了。

我跟沈亦辰同时松开手,两个人都别过脸去看别处。我盯着灶台上那瓶酱油,盯了足足五秒钟,才想起来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沈亦辰清了清嗓子,说我去把剩下的碗洗了。

我说哦那你洗。

但我没出去。我就靠在旁边看着他把剩下那几个碟子洗完冲干净放好。他不时抬眼瞟我一下,嘴角那种不明显的弧度又出现了。

我靠着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说沈亦辰。

他嗯了一声。

我说你今天来的时候,在楼下等了我多久?

他说没多久。

我问没多久是多久。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了擦手,说四十分钟。

我说你四十分钟就站在楼下干等?不给我发消息?

他说怕你在上课。

我说我五点就下课了。

他说我知道。我在楼下看到你教室灯关了。但我不想催你。

我说那你站在那儿干嘛?

他说数叶子。

数叶子?

他说对。你们学校门口那排梧桐,从东边数到西边,六十三棵。又从西边数回来,还是六十三棵。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我说沈亦辰你真是。

他问我真是啥。

我说真是个人才。

他没说话,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了。但我看见他耳朵尖也红了。

那晚上临走的时候苏宸从书房探出头来说亦辰你送一下林深,天黑了不安全。我说苏医生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的。苏宸推了推眼镜说不是怕你不安全,是怕他路上走丢。我说苏医生你够了啊,这我住了十年的地方。

沈亦辰站在门口穿鞋,低着头,但我看见他肩膀在抖,这人在偷笑。

# 夜路

从苏宸家出来,我跟沈亦辰一起下楼。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走到他车前,我说你送我回去吧。他说我送你。我说不用,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他关上车门说我陪你走。

两个人并排走在深秋的街上。叶子在脚下沙沙响,月光把街道照成一片银白色。风有点凉,我缩了缩脖子,他把外套脱了递过来。我说不用我不冷,话音没落就打了个喷嚏。

他把外套直接搭在我肩上了,说穿上。

我说你怎么办。

他说我抗冻。

我说你刚才在诊所门口淋了那么久的雨,现在又吹风。

他说那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说那个是等别人,这个是送别人。

我没太听懂什么意思,但也没再问。那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领口有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我把拉链拉上,手插进口袋里。

路上碰到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到我们喵了一声。沈亦辰停下来看了它一眼,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我瞪着眼睛说你口袋里怎么还装火腿肠?

他说刚才在苏宸家顺的,本来想留着明天早上吃。

我说你现在喂猫了明天早上吃什么。

他说再说。

他把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地上,那猫凑过来吃得头也不抬。他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我跟上去,说你还挺喜欢猫的。

他说还行。主要是它长得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

我说以前养的后来呢。

他说后来没了。

我没有再问。他也没再说。

走到我家楼下,我停下来转身看他。我说我到了。

他说嗯。

我说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他看着我。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影子。他说好。

我家很小,你们知道那种老小区的格局吧,一进门就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室,站四个人就转不开身。我给他泡了茶,茶叶还是我妈上个月来看我的时候塞的,铁观音,我不太会泡,水可能烫了。

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是不是太苦了。

他说还好。

我说苦就说苦,不用客气。

他看了看杯子,说有一点。但我喝完了。

我说你这个人啊。

我又给他续了杯热水,这次放了点枸杞。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假装没注意到。

电视开着,在播一个什么综艺,一群人在那儿跳我完全看不懂的舞。我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我说沈亦辰。

他嗯。

我说你以后可以常来。

他转过头看我。我没看他,看的是电视屏幕上那些跳来跳去的人,但我嘴角是弯着的。我说我家不大,但多一个人热闹。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话不多。

我说我知道。我话也不多。

那一起不说话?

嗯。一起不说话。

电视机里那群人还在笑,但谁也没看。窗外月亮移到中天,清冷的月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照得半透明。那盆绿萝是我搬进来第一年买的,养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大,我妈说是我浇水浇太多了,根都烂了。我懒得换,它也没死。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歪在沙发靠背上,身上盖着一块毯子。电视关了,落地灯调到最暗。沈亦辰不在。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我先走了。你睡觉打呼噜。明天给你带早餐。"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我靠回沙发上,把毯子裹紧了一点。打呼噜?我打呼噜吗?我从来没打过呼噜。骗人。

但他在纸条上画了一只猫。歪歪扭扭的那种,耳朵一大一小,尾巴翘得像天线。

我盯着那只猫又看了半天。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夜色很静。我心想这人真有意思,话不多,字写得丑,画猫也丑。但好像就是让人想多看一眼。

# 年夜饭

后来年夜饭都在苏宸家吃。

我是说每年。

小远从六岁长到了八岁,又从八岁长到了十岁。他早就不坐在儿童餐椅上了,挤在大人们中间,筷子使得比陆庭远还溜。

沈亦辰每年都带我来。

陆庭远每年都带自己来。

韩铮偶尔来,不来就发消息说还活着。有一年他来了还带了条鱼,说是自己钓的,温景然做了,大家吃了,第二天集体跑厕所。苏宸打电话骂他,他那边信号不好,喂了两声就挂了。

周老太太每年都带桂花糕。那桂花糕是真的好吃,软软糯糯的,每年来最早空盘的就是它。有一年小远抢到最后一块,被陆庭远用筷子截胡了,两个人差点在桌上打起来。

林月带她儿子来,那小孩比小远小三岁,追着叫哥哥哥哥,小远烦得不行,但每年那小孩来了他都带他玩。

苏宸家的客厅越来越挤。椅子不够坐,温景然从邻居家借了几把,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苏宸嘴上说不讲究,吃饭的时候却总把那把最稳的椅子留给温景然。

去年除夕,小远站起来,举着装了果汁的杯子,像个小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说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爸在底下小声说背得还挺熟。

温景然在桌下握住了苏宸的手。苏宸没说话,反手握了回去。

沈亦辰看了我一眼,两个人同时端起杯子。陆庭远也端起来了。林月抱着她儿子,韩铮在视频通话里举着啤酒罐。周老太太笑眯眯地端着她的茶。

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炸开了,整片夜空被照得像白天。我转头看沈亦辰,那些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侧脸被照得忽明忽暗。

小远跑过去趴在窗台上看烟花。苏宸跟过去站在他身后,温景然站在苏宸身后。陆庭远还在吃排骨,韩铮那边说了句我挂了明年见就断了。周老太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边那三个人,笑了。林月家的小孩追着小远喊哥哥,两个人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差点撞翻温景然的茶杯。

这间客厅里挤了这么多人,人声笑声碗筷碰击声窗外的烟花声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亦辰侧过头对我说,明年还来吗?

我看着他。我说你问的哪一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平时总抿着嘴角的人,笑起来整个脸都松了。

他说每一年。

我说每一年都来。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

窗外烟花还在放。有一朵金色的炸开时,把整间客厅照得透亮。小远在窗玻璃上哈了口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苏宸伸手擦了擦那团雾气,温景然在旁边说了句什么,苏宸没听清低头凑过去。

沈亦辰转过头看我,发现我也在看他。

我问他看什么。

他说没什么。

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说我在想,今年腊梅花开了没。

我说你想那个干嘛。

他说去年这时候你家窗台底下那棵腊梅开了,隔着两条街都闻得到。

我说今年可能开晚了,前段时间冷得厉害。

他说嗯,那我等它开了再来看。

我说你现在也能来。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说好。

小远的笑脸在窗玻璃上慢慢化了,变成一道水痕流下来。苏宸抽了张纸巾去擦,温景然在旁边笑他擦不干净。

我坐在那儿,手指被沈亦辰勾着,暖暖的。客厅里吵得不行,烟花在头顶轰隆隆地炸。我忽然觉得,过年大概就是这样吧。一堆人挤在一起,椅子不够坐,菜吃不完,小孩跑来跑去,大人说来说去。

窗外天很黑,但屋里很亮。

沈亦辰的小指在我指间轻轻动了一下。我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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