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迎来一波小爆发期。
五一前夕,大大小小的公司仿佛约好了一般,扎堆赶在节前发货。聂飞一行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在站点坐下来喝一口水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五一前一天,莫珊一身干练飒爽的装束来到站点,却没有见到聂飞。徐清仅仅为她沏上一杯热茶,便又埋首堆积如山的单据之中,埋头处理手上的工作。
莫珊早已对这里熟门熟路,无须旁人殷勤招呼。眼下她自身也事务缠身,并没有多余闲暇闲谈叙旧。
待到莫珊离开之后,聂飞才拉着满满一车货物从外面赶回。匆匆忙忙卸完货,手机传来一条舒沛沛发来的短信。
“把你的身份证号码发给我。”
聂飞随手便把号码发送过去。
徐清以为只是普通客户催促取件,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忙碌。
下午,聂飞外出跑第二趟运输,行驶在半路,舒沛沛的信息再次跳了出来:
“后天早上七点,翠竹家园等我,不见不散。”
聂飞稍稍思索,回复问道:“需要带上行李吗?”
舒沛沛只回了冷冰冰两个字:“废话。”
望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聂飞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舒沛沛那张素来淡漠没有表情的脸庞。
世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可这舒沛沛,分明像是火药锻造而成。骨子里带着玫瑰的尖刺,寒冬的寒冰,盛夏灼人的烈日,还有足以撬动大地的钢筋铁骨。
古话说伴君如伴虎,女人亦有猛于虎者。
这一趟随同她外出,是福是祸,实在难以预料。舒沛沛的性子,怕是两只猛虎加在一起都不及她。倘若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归来,真该沐浴更衣,烧香礼佛还愿。
五一清晨七点,天色变幻不定,时而漫天朝霞,转瞬又黑云翻涌,风雨欲来。
聂飞稍稍收拾打扮一番,如约赶到翠竹家园。舒沛沛出现在光影晦暗的石阶路口,一身休闲装束,身旁立着一只齐腰高的紫色卡通行李箱。
聂飞一只手搭在自己褐色行李箱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身份证。
舒沛沛缓步走上前来,见他没有上前迎接,神色并未生出半点不悦,反倒伸出纤纤手臂,径直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吧。”
聂飞摊开被她挽住的那只右手,把身份证递到她面前。
“哟,你这是什么用意?”舒沛沛挑眉,“是信得过我,交给我保管?还是打算互相交换证件?”
“都不是。”聂飞说道,“我只是跟你说清楚,出门游玩,所有的车票、门票,统统归你负责。”
“你倒是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舒沛沛轻笑一声,“不过你别想用激将法诓骗我交出身份证。开销我可以替你先垫付,最后直接从你的快递业务运费里面扣除。”
“我的甲方,甲方奶奶!”聂飞故作哀嚎,“算我认输行不行?”
“不行。”舒沛沛语气干脆。
“是我口误!我至高无上的甲方好妹妹,心地善良、容貌绝世的甲方大人!”聂飞连忙改口,“可怜可怜小的我无依无靠,家中尚有老小,发发善心高抬贵手,我必定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你还上有老下有小?”舒沛沛盯住他,“你的小又在哪里?”
“只有老,没有小,不对,眼下还没有。”聂飞急忙摆手,“方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你就当这番话从来没有听过,放过我一回好不好。”
“那你老老实实说三遍求放过,我便饶了你。”舒沛沛说道。
“求放过,求放过,求放过!”聂飞毫不犹豫,张口就念了三遍。
“那出门的花销,谁来买单?”舒沛沛继续追问。
“地方餐厅全都由你来挑选,”聂飞叹了一口气,“账单我来结。”
“这还差不多。”舒沛沛扬了扬手里收下的聂飞身份证,“证件先放在我这里。等旅途结束,你结清全部账单,我再还给你。”
“我的天。”聂飞低声哀鸣。
“你刚刚在嘟囔什么?”舒沛沛看向他,“再说一遍。”
“没说什么。”
“不行,我没有听清楚。”舒沛沛伸手掰住他的一根手指,微微向外用力,“重新说。”
聂飞疼得身子微微弯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吐字不清。
“别跟我装模作样。”舒沛沛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刚刚你说了什么?”
“真……真的什么都没说。”
“再不说,你这根手指头就别想要了。”舒沛沛手上继续使劲。
聂飞只得忍痛招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哎,哎,哎!”
聂飞拖着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低声向着自顾自往山庄深处走去的舒沛沛呼喊,“你往哪儿走啊?”
舒沛沛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鬼叫什么?”
“大清早很难打到出租车。”聂飞说道,“我的车子不停这边,你走错方向了。”
“我的车停小区中央停车场。”舒沛沛继续迈步向前,“难不成你想开你那台面包车去自驾游?”
“我们自驾?不坐火车?”聂飞连忙快步跟上去,“是周边短途吗?到底有多远?你什么时候买的新车,是什么车?”
“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舒沛沛说道,“也就几百到一千多公里。”
聂飞当场僵在原地,差点直接撂挑子不干。
“站在那儿磨蹭什么?”舒沛沛眉头一蹙。
聂飞赶紧小跑追上,脸上强行挤出讨好的笑容:“你刚刚一定是故意吓唬我的,其实路程很近对不对?”
“脑子转得倒是挺快。”舒沛沛面无表情,“就是逗逗你。”
聂飞长长吁出一口气:“可真是被你吓得够呛,精神损失费你得赔我。”
舒沛沛懒得搭理他,按下遥控钥匙。前方一台崭新的黑色凯美瑞车灯闪了两下,格外亮眼。
“哇,这是你的新车!”聂飞放下行李凑上前,围着车子来回打量,“真漂亮,难怪看不上我的面包车。”
“总算你还有点眼光。”听见夸赞,舒沛沛神色稍稍缓和,转瞬又板起面孔,“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行李放到后备箱。”
她再按一次遥控器,电动后备箱缓缓弹开。聂飞屁颠屁颠上前,稳稳把两只行李箱安放妥当。
舒沛沛把车钥匙丢给聂飞,自己径直坐进副驾:“你来开车。”
聂飞心知开车是一桩苦差事,但是抵挡不住开新车的新鲜感,爽快接下这个活。
他慢慢熟悉凯美瑞车上的各类按键,转头问道:“往哪个方向走?”
“先出小区,上高架桥,走环线,一路开往高速收费站。”
“明白。”聂飞扣上安全带,又探过身子,伸手替副驾的舒沛沛系好安全带,才重新坐回自己位置,“女王陛下,请坐稳,我们出发!”
舒沛沛被他这番模样逗得嫣然一笑:“这还像点样子。”
十分钟之后,车子驶上环线。聂飞心里正暗自惬意,猛然间心头一紧,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上环线之后,开往高速收费站?”
“你听得没错。”新车隔音极佳,车厢安安静静,舒沛沛已经微微合上双眼,声音朦朦胧胧。
“那到了收费站之后呢?取卡往哪个方向走?”聂飞心里越发不安,继续追问。
“取完卡我再告诉你,别吵我休息。”舒沛沛迷迷糊糊地回道。
聂飞心中七上八下,想问个明白,又不敢惹舒沛沛动怒,只得硬着头皮,握着方向盘一路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