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魔教室很大，被隔成两排小隔间，教室里坐着红、橙、黄、绿、蓝各班的学生。

木板搭的，一人多高，顶上是通的。

学生站在隔间里，只能看见对面隔间的木板和头顶漏下来的一点光。

克里多老师站在最前面，面前摆着一筐绿色晶体，他把筐子一倾，绿色透明的晶体哗啦啦铺满桌面，堆成一座小山。

“今天附魔课，用四叶草晶体。”

他拿起一颗，托在掌心。

“这是一种能将魂火转化为幸运值的特殊材料，附魔的时候，它会消耗幸运值来降低失败概率。

消耗得越多，晶体里的火苗越暗，用完就灭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团白色火焰从掌心燃起来。

有学生低声说了句“白色魂火，魂火境以上”。

克里多手腕一翻，白色魂火洒落在绿色晶体堆上，每一颗晶体内部都亮起了淡绿色火苗，火苗中心飘荡着三个字：克里多。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根金苹果树枝，枝尖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在桌面轻轻一划，留下一道发丝粗细的光痕。

“附魔，就是用精神力引导魂光，在道具表面刻出共鸣回路。

共鸣回路和道具内部的魔力流动产生共鸣，魔力才能在道具里稳定流转。”

“今天用这个——金苹果树枝。

枝尖能聚焦魂光，把精神力精准送到落笔点。

操作方法：闭眼，精神力沉入魔晶内部，感受里面已有的魔力流动轨迹。

然后用枝尖引导魂光，沿着你感受到的轨迹，把魔力刻进去。

刻的纹路必须和已有的魔力流动不冲突，一旦冲突——轻则魔力堵塞，魔晶报废；重则炸膛，碎片飞溅。”

他把树枝搁在筐边。

“每人领三颗一阶蓝魔晶，一颗四叶草晶体，进单人防干扰隔间。

做一件最简单的附魔——用金苹果树枝在魔晶表面刻一条基础共鸣回路，让它稳定成形就行。

别贪快，稳住，刻完三颗，出来给我看。”

冰泉站在自己的隔间里，桌上铺着三颗四叶草晶体，几块一阶魔晶，几卷铜丝，一小瓶植物粘液。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魂器青铜发夹“龙重来”，发夹贴着手心，微微发热。

又拿起桌上那根金苹果树枝，枝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凉凉的，有细微的魔力流动在枝干里游走。

【一阶附魔，就是让魔力在魔晶里以魔法文路轨迹绕一圈，稳定下来就行了。

这种基础操作，王大力那事之后我旷了那么多天课，别人肯定比我练得次数多，我现在附魔水平大概也就是个垫底。】

她顿了顿。

【但垫底不行，垫底会被那帮小孩起外号。

“旷课妹”三个字一旦叫开，我这学期就别想安生了。

所以——不能垫底，但也不要出头、显得手里有宝物。

得混在中间，和大家保持统一画风。】

她深吸一口气。

【闷声发大财，低调做人，随大众，计划完美。】

她闭上眼。

精神力沉入蓝色一阶魔晶内部，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魔力流动轨迹，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她拿起金苹果树枝，枝尖落在这块一阶魔晶表面，魂光从指尖流向枝尖，在石面上刻出一条极细的发光纹路。

第一刀。

纹路刚刚触及魔晶内部的魔力流动——撞上了。

周围的元素阻力像一堵厚重的风墙，从反方向刮过来。

魂光元点被撞飞，轨迹偏移。

魔晶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啪”，裂开一道细纹。

四叶草晶体里的火苗猛地暗了一大截，随后彻底暗淡。

附魔失败。

冰泉指尖一转，魂器重来发夹亮起，时钟虚影逆时针旋转。

绿色的四叶草晶体里的火苗亮回来，蓝色的魔晶上那道裂纹，像时间倒流一样，一点一点合拢，消失。

第二刀。

她换了个切入口，这次避开了风墙的方向。

刻到一半，新纹路和魔晶里已有的魔力在交叉点产生冲突。

魔力堵塞，四叶草晶体又暗了一截，魔晶裂开。

重来。

第三刀。

她闭着眼，精神力再次沉入魔晶内部。

这一次她花了更长时间感知——那些五颜六色的元素光点像弹幕一样在内部穿梭，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要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一条和所有光点都不碰撞的路径。

金苹果树枝在魔晶表面缓缓移动，魂光刻出一条新的轨迹。

刻到最后一寸，一条元素光点偏转，撞上了她的纹路，魔晶炸开一道口子。

重来。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她不停地刻，不停地失败，不停地重来。

隔壁传来的叹气声她没听见。

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她也没听见。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小小的魔晶上。

第三十七刀。

纹路贯通，蓝色魔晶表面浮现出一圈完整的魔法文路，干净、平整、没有任何断裂。

绿色四叶草晶体里的火苗还亮着——比刚发下来的时候暗了一点点，但没有熄灭。

第一颗，成功。

她拿起第二颗蓝色晶体。

第一百零五次的时候，第三块蓝色魔晶附魔也成型了，魔晶上跃动着梦幻的共鸣霞光。

冰泉放下金苹果树枝，把三块成品捧在手里看了看。

枝尖上那道金苹果特有的微光，比刚拿起来的时候暗了一些，像是被魂光磨损了一点棱角。

【三块都做完了，一阶附魔，应该和大家做的差不多吧。

可以出去了。】

推门出来，冰泉走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她扫了一眼，法师班的同学手里有的拿着一件成品，有的空着手，战士班的同学，大多空着手。

她找了个空位站着，把三块成品放在旁边的桌上，等着老师来检查。

【嗯？怎么这么多空手的？是不是还没做完？不对啊，我重来那么多次都出来了。】

法师班那个瘦高个男生转头看了一眼冰泉桌上的三块成品。

“三块都成了？蓝白班的？”

旁边另一个法师班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有点微妙。

克里多老师从教室那头走过来，挨个检查成品，他走到法师班男生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一件，纹路不稳，勉强合格成功附魔，回去多练。”

男生脸色难看，没说话。

克里多走到冰泉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块魔晶，手指顿住了。

三块魔晶，纹路干净平整，底面嵌着四叶草晶体的残片，晶体已经碎了一半，但里面那簇火苗——还亮着。

亮得和刚发下来的时候差不多。

克里多把三块魔晶并排放在桌上，盯着那三簇火苗看了好几秒。

“你附魔的时候，四叶草晶体消耗了多少。”

冰泉歪了歪头，一脸困惑。“我不知道……我就正常做的啊。

一阶附魔，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成功吗？”

走廊上安静了。

“每个人都成功？我刚附魔半圈，火苗就暗了一大半！”

“我三颗晶体全碎了！”

战士班一个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我一个都没做成。”

冰泉愣住了。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空手的空手，碎晶体的碎晶体，只有零星几个人手里有一件成品。

【等等......一阶附魔，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成功的吗？】

她忽然想起自己旷了多少天的课。

王大力死后，她几乎没上过附魔课。

别人练了那么多天，她只是靠着魂器发夹回溯才做了三件。

她一直以为这是所有人凭借丰富的练习经验都能做到的事。

【不是吧？你们多学了那么多天，成功率就这么点？我还旷了那么多天课啊！】

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某种不太妙的领悟。

“所以……”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一阶附魔，其实挺难的？”

走廊上更安静了，所有目光压在她身上。

【完了，起反效果了，我的低调藏宝计划呢？我的平民人设呢？】

克里多老师的目光在冰泉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学过附魔？”

冰泉摇头，很诚实。“没有，我只会基础的魔力注入。”

克里多没再追问，他把三块魔晶收进筐里，转身走向下一个学生。

走之前，目光最后在冰泉身上扫了一下。

冰泉回到座位上，把发夹收进怀里，手指碰到发夹的时候，青铜发夹微微发烫。

走廊上有人还在议论。

“三颗附魔都没消耗幸运值……她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可能她运气特别好？”

“运气好到三颗都没消耗？而且三颗全成了？”

另一个法师班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四叶草晶体吸收魂火才能转化幸运值，她居然没用魂火。”

“她一个蓝白班的，连魔力外放都做不到，居然能成功附魔三次。”

两个人同时沉默，同时抬头看向冰泉。

冰泉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一脸“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法师班女生忍不住凑过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冰泉歪了歪头，想了想，很诚实。“可能我今天出门踩到狗屎了。”

她确实在来的路上差点踩到一坨不明物。

但这句话被所有人理解成“她在谦虚地承认自己运气好”。围观者反而觉得她更神秘了。

【我没在谦虚啊，我真的踩到了。

而且我本来只是想和大家保持统一画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讲台后面，克里多老师翻开冰泉的入学档案。

上面写着：蓝级天赋，魔力值二十，等级三级。

他看了两秒，合上档案，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圈，没画在“蓝白班”那一栏，画在旁边的空白处。

旁边一个学生探头看了一眼，没看懂，冰泉也没看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