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第三个罐头
拉环拉开，里面是一堆咸菜
深褐色的，切成细丝的，边缘还有一些细小的颗粒，像是盐粒的残留
那堆咸菜在罐底铺了一层薄薄的、像是正在缓慢变干的东西。胡老师把咸菜也倒了一部分在桌面上，和那块饼、那条鱼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并排躺在桌面上
一块干饼，一条小鱼，一小堆咸菜
门卫大爷站在桌子旁边，弯着腰，看着桌面上那三样东西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块饼，然后看了一眼那条鱼，然后看了一眼那堆咸菜
然后他伸出手，捏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他嚼得很慢
他的下巴动了几下，然后停下来，像是在用自己的牙齿和舌头去感受那块饼正在缓慢释放的质地
然后他咽下去了，又嚼了几下，然后他又咽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小块饼，又看了看桌面上那条鱼和那堆咸菜，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的
“还可以。就是没味”
他说话的时候又掰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确实没味。”
王均豪凑过去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门卫大爷嚼饼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块已经被掰了一小块的饼，然后又看了一眼胡老师
他的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决定
“那……我也试试？”他问
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已经决定好了，只是需要最后一个确认
胡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桌沿的位置让了出来
王均豪走到桌子前面，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块饼，然后看了一眼那条鱼，然后看了一眼那堆咸菜
然后他伸出手，捏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
他也嚼得很慢
下巴动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舌头和牙齿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判断，像是在确认那个判断是否需要被修改
然后他咽下去了，又嚼了两下，然后又咽下去了
他的表情变了
从“我在尝”变成“我尝完了”，然后变成“我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没味”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的
“确实没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又补了一句
“比我婆婆做的那个饼还没味。我婆婆做的饼至少还有一点咸味。这个饼连咸味都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又掰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但它不饿人。吃下去之后胃里有东西在动，说明它还是能填肚子的”
刘荣心也走过来了
她没有像王均豪那样直接伸手拿饼，而是先弯腰看了一会儿那条鱼，然后又看了一会儿那堆咸菜，然后才开口
“这条鱼，它腌过吗？”
胡老师侧过头看了看那条鱼
“应该腌过。那个年代的食物，基本都是腌的。没冰箱，只能靠盐”
刘荣心又看了一会儿那条鱼
她的目光从鱼头移到鱼尾，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条鱼的完整度
“它还能吃吗？”
“不知道。”胡老师说
“但大爷吃了饼，还没死”
刘荣心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答案她伸出手，捏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了
“确实没味”她说
“但如果把它泡在水里，可能会膨胀。里面应该有淀粉”
她又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口感像面粉和糠的混合物”
张源也走过来了
她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没有说话
她先是看了一会儿那块饼，然后看了一会儿那条鱼，然后看了一会儿那堆咸菜
她的表情在几种状态之间切换，像是在做一个正在进行的决定
然后她伸出手，捏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她咽下去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然后她说了一句
“没有味道”她说
“像在嚼纸。”
刘西川是最后一个上前的
他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捏饼，而是先看了一眼那条鱼，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堆咸菜，然后又看回那块饼
然后他伸出手，捏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比任何人都慢
他的下巴动了几下，然后停住了，然后又动了几下，然后又停住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然后他咽下去了，又嚼了两下，然后又咽下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高不低的
“像在吃沙子”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里剩下的那小块饼放回桌面上，然后退了一步，站在桌子旁边，没有再动了
五个人都尝过了
五块被掰下来的饼躺在各自的掌心里、桌面上、罐头盖子上，只有刘西川的那块被放回了桌面，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次确认
胡老师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那三样东西，目光落在桌面上
她伸手拿起那块已经被掰过好几处的饼，在手心里翻了一下，然后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然后咽下去了
她说了一句，不高不低的
“确实没味”
然后她把饼放回桌面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我们五个人，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三样东西，像是在做决定
然后她说了一句
“一人分一口。今天中午就这么对付”
“一口。”王均豪重复了一遍
“对，一口”胡老师说
“你们自己看，这块饼分五份，一人一份。鱼分五份，一人一份。咸菜分五份，一人一份。凑合一顿”
王均豪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被掰了好几处的饼，又抬头看了一眼胡老师，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饼
“这块饼……还能分五份？”
“能。”胡老师说。“掰碎了分”
王均豪没有再问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饼，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测量它还能被分成几块
那块饼已经经历过好几个人的掰取，边缘多处卷起，但它确实还能再分
他伸手捏了一小块，放在自己面前，像是一份刚刚被分到的午饭
胡老师看着我们，然后说了一句，不高不低的
“这就是今天中午的饭了。吃完继续拔草”
这句话落进我们耳朵里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从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释放出来
“吃吧。”胡老师说
我伸出手，捏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尝到了那层干燥的、粗糙的、正在缓慢释放淀粉的触感，咽下去了
它确实能填肚子
它确实在胃里留下了一点重量
然后我想到，今天下午还要继续拔草，我们五个人站在保安室里，一人手里捏着一小块饼，嚼着
我们一开始还是站着吃罐头的
五个人围在保安室那张旧桌子旁边，一人手里捏着一小块压缩饼干，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地嚼着
那饼干在嘴里越嚼越干，像是正在缓慢地把口腔里面所有的水分都吸走
我嚼了几下，又嚼了几下，那层干燥的粉末正在沿着我的舌头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填满我的嘴，把每一寸空隙都塞满
饼干的质地比我想象的更密实，牙齿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正在缓慢释放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饼干的内部被牙齿压碎，然后变成细小的颗粒，在嘴里缓慢地散开
王均豪嚼得最快
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确认
他在吃，他在嚼，他在咽，他还在继续
他嚼了几口就咽下去了，然后又咬了一口
张源嚼得最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停留很久，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确定它已经被嚼碎了，我确定它已经可以被咽下去了，我在咽之前先确认它已经到了可以被咽下去的状态
刘荣心嚼了几口就停下来了，像是在等饼干在嘴里被唾液浸润成可以吞咽的程度，她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在用一个缓慢的过程来完成一个她正在做的事情
刘西川嚼得很均匀，不快不慢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在嚼，我已经嚼了几口了，我已经嚼得足够久了
我咽下第二口的时候，喉咙里正在变干
不是那种“渴”的干，是那种“吃进去的东西正在把我的水分带走”的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喉咙里吸收那些本来还在的水分，像是在用它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又咽了一口，喉咙里像是正在刮过什么东西，带着一种粗糙的、正在缓慢摩擦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贴着食道壁缓慢地移动
我换了个姿势站着，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然
后又换回来了
然后我又换了一次
然后我蹲下去了
王均豪看到我蹲了，他也蹲下去了
他先是弯了一下膝盖，然后整个人往下落，蹲在墙角，后背靠着墙，手里那块压缩饼干还攥着
他蹲下去之后又嚼了一口，然后咽下去了，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他平时低一些
“站着吃太累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过了几秒钟，刘荣心也蹲下去了，蹲在王均豪旁边，后背也靠着墙
然后是张源，然后是刘西川
我也蹲下去了
五个人并排蹲在保安室的墙角，靠着那面灰白色的墙，手里各攥着一小块正在缓慢变小的压缩饼干，一口一口地嚼着
墙角的光线比桌子那边暗一些，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们五个人的脚前面，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明暗分界线
那道光正在缓慢地向前推移，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速度标记这段正在发生的时间
灰尘在光柱里浮着，细小的颗粒在光线下翻转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过程
压缩饼干正在缓慢地变小
我手里的那块已经只剩最初的三分之一了，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碎屑正在从我指缝间脱落，落在我的脚边，落在地面上，像是正在用它们的速度完成一个已经结束的过程
我把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了
那是我吃的最后一口。咽下去之后，我的喉咙彻底干了
像是在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收缩，正在把最后一点水分也收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喉咙内部缓慢地收紧，把那些本来还存在的缝隙全部填满
我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感觉到舌面和上颚之间正在产生一种粗糙的、正在缓慢摩擦的触感，像是两片干燥的东西正在互相蹭着
“有水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我
但王均豪咽下去之后也张了一下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然后他说了一句
“我也要喝水”
刘荣心没有说话，但她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确认
张源也咽下去了，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刘西川也咽下去了，他把手里最后一点饼干碎屑拍掉，然后站了起来
五个人从墙角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太久之后有些发僵，伸直的时候关节发出短促的声响
我把手里最后一点饼干碎屑拍掉，那层细小的颗粒从我的指缝间落下来，落在脚边的地面上，落在鞋面上
我跟着王均豪走出保安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保安室更亮一些，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亮区
那道光在门槛的位置切了一下，然后延伸到走廊中间，像是一块正在被持续照亮的地面
王均豪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知道水在哪，我带你们去
刘荣心跟在他后面，她的脚步也快了一些张
源跟在她后面，刘西川跟在我旁边
走进厨房。厨房里很安静
灶台上的铁锅盖着，锅沿有一道正在缓慢蒸发的水痕，像是一段已经结束的时间正在缓慢地收尾
那圈水痕的边缘正在从湿润变成微湿，从微湿变成半干
水缸在灶台旁边的墙角立着，深褐色的陶缸，缸口盖着一块木头盖子，盖子边缘有一圈正在缓慢变暗的湿痕，像是曾经被打开过
王均豪走过去
他掀开盖子，动作很快，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已经被确认的确认
水就在里面，我要喝
他拿起水瓢，葫芦做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表面有一层正在缓慢蒸发的湿润触感
他舀了一瓢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传给刘荣心
刘荣心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她喝得比王均豪慢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喝了，我已经喝完了，我在确认我喝够了
她把水瓢传给张源
张源喝了一口，然后传给刘西川
刘西川喝了一口，然后递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正准备接过来
然后王均豪的手也从旁边伸过来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水瓢的边缘，然后又缩回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水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判断
你要喝吗？我也还要喝
“你快喝，”他说，“我也还要喝”
我接过水瓢，端起来，往嘴边送
水瓢的边沿贴着我嘴唇，水是凉的，贴着舌尖滑进去，经过喉咙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湿润感正在填补那些已经被压缩饼干吸干的位置
我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水瓢，准备递给王均豪
然后我看到王均豪已经弯下腰了，他把脑袋埋进水缸里了
他的两只手撑着缸沿，整个脑袋扎进了水缸的水面之下，肩膀弓着，后背弯成一道弧度
水面在他脸周围翻动着，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声响
我愣住了
手里的水瓢还在滴着水
他把脑袋从水缸里拔出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经过额头，经过眉毛，经过鼻梁，经过下巴，然后滴落下去，滴在他的衣领上，滴在他的鞋面上
他甩了一下头，水珠从头发上甩出去，落在灶台上，落在墙面上，落在我们几个人的脚边
他用袖子蹭了一下脸，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结论
“这样快。”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息带着水汽
然后他又把头埋进去了
这一次他的脑袋扎得更深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确认
我已经试过了一次，我知道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我要继续使用它
水缸里的水面又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了
刘荣心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水缸，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水瓢
然后她也弯下腰，把头埋进水里了
她的动作更慢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该这样做吗？我应该也这样做吗？
她的手撑在缸沿上，然后整个人往下弯，脑袋浸入水中，水面在她脸周围荡开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波纹
她的头发更短一些，入水的时候发梢在水面上铺开了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
张源也动了
她没有像刘荣心那样犹豫，她在看到刘荣心的脑袋扎进去之后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判断，直接弯下腰，把脸凑近水面，然后整个脑袋也扎进去了
她的动作比刘荣心更快，入水的时候水花溅得更大一些，有一部分溅到了灶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她的头发更长一些，入水的时候发梢铺开了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区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覆盖水面
刘西川没有动
他站在水缸旁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水缸里那三个正在扎着的脑袋，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他们也这么干了，那你呢？
我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动
我端着手里的水瓢，看着我面前的缸沿旁边已经没有位置了
三个脑袋并排扎在水缸里，王均豪在左边，刘荣心在中间，张源在右边
她们的肩膀挤在一起，后背微微弓着，姿势各异，但都在做同一件事
刘西川站的位置刚好在她们后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在等，我在等一个位置空出来
然后王均豪把脑袋拔出来了
他喘了一口气，水珠从他下巴往下淌，滴在他的衣服上，滴在地面上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那瓢水，然后说了一句
“你再不喝，水都要被我们喝完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瓢，又看了一眼水缸里那三个正在缓慢起伏的脑袋
水面在她们脸周围持续地翻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正在进行的确认
然后我把水瓢放下，走到水缸旁边
王均豪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了缸沿的一小段空位
我弯下腰，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脑袋扎进去了
水是凉的
我先感觉到的是额头，然后是脸颊，然后是眼睑，然后是整个面部被水覆盖
那层凉意正在从皮肤表面往内部渗透，像是有东西正在包裹着我，把我的体温和那些已经积了一整个上午的热气缓慢地带走
我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水面上散开，感觉到水正在沿着我的耳廓的弧度流动，感觉到我的嘴唇正在水下抿着
水下的世界是安静的
没有蝉鸣，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那种低沉的水声隔着水面传进来，像是一个正在被封闭的空间
然后我张开嘴喝了一口
水从我的嘴灌进去，顺着喉咙往下走，那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湿润感正在填补那些已经被压缩饼干吸干的位置
我又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
在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我的鼻子进水了
那感觉很突然
水顺着鼻腔往上走，带着一股正在扩散的刺痛感，沿着鼻梁的方向向上蔓延，经过鼻根，经过眼眶，停在了额头的位置
我猛地拔出头来，水珠从我脸上甩出去，有一些落在王均豪的胳膊上，有一些落在刘荣心的后背上
我咳嗽了一下，喷出一些水来，然后又咳嗽了一下，用手抹了一把脸
我的头发全湿了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经过脖子，经过衣领，顺着肩膀的弧度往下滑
我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又蹭了一下，感觉到那些正在缓慢渗入眼眶的水正在被我的眼睑推出来
然后我看到王均豪正看着我，他的头发也是湿的，但他没有笑，他只是问了一句
“鼻子进水了？”
我点了点头，用手背又蹭了一下眼睛
王均豪没有说话，他只是又把脑袋扎回水缸里了，扎得很深，水面在他脸周围翻动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平复了
然后是刘荣心，然后是张源，然后是刘西川
五个人轮流把脑袋扎进水缸里，又轮流拔出来
每一次拔出来的时候都有人甩头、有人抹脸、有人咳嗽、有人喘气
水缸里的水面正在缓慢地下降，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
张源拔出来的时候甩了一下头，水珠从发梢甩出去，落在灶台边上，落在地面上
刘荣心用手掌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然后用手拧了一下发梢，水从她的指缝间滴落，落在她的脚边
王均豪拔出来的时候直接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从额头到下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动作
“这头发，吹干也难吹干”张源说
她的头发比进来的时候颜色深了好几层，发梢正在往下滴水，滴在她的后背上，洇开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湿痕
“嗯。”刘荣心应了一声
又用手掌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在处理我的头发，我知道它湿了，我知道它需要时间才能干
她们说完之后又弯腰去喝水了
这一次她们没有犹豫，直接扎进去了，像是已经接受了头发会湿的事实
王均豪在她们扎进去的时候也把脑袋埋进去了
四个人同时扎在水缸里，水面持续翻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一个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刘西川站在水缸另一边，他的头发也是湿的，但他没有再去扎了，像是已经喝够了
胡老师是这时候才意识到我们几个不见的
她应该是从菜地那边回来的，应该是经过保安室看到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然后开始找的
她先是跑到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