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门口停着一排马车。
冰泉远远就看见了——二十辆，一辆接一辆，车板上堆满木箱。
箱盖没合严，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废魔器，裂开的戒子、断掉的护腕、炸了膛的短剑，随意堆叠，像被随手扔掉的垃圾。
她走到第一辆马车前面，仰头看了一眼，箱子比她高，但她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岁，看什么都是仰头。
然后踩着车轮，直接翻上马车。
车夫愣住。“……啊？小姑娘，这些货——”
“跟着我指的方向走。”
车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个金边校服的少年，血德列朝他点了点头。
“……好嘞。”
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宿舍楼下。
冰泉跳下车，开始搬箱子。
第一个箱子比她上半身还宽，她两只手抱住，往上一提，把箱子扛上肩膀。
血德列和他的两个跟班也挽起袖子搬，车夫们跟着帮忙，二十箱废魔器，一箱一箱往楼上扛。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箱搬进宿舍。
最后一个车夫离开，宿舍里堆满了木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冰泉拍了拍手上的灰。
血德列凑过来，搓着手。“老大，哎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干得不错。”冰泉转过身，背对着他整理箱子。“下次还找你。”
血德列脸上的笑僵住了。
“老大……你这盖一栋大大的房子究竟要多少魔器啊……”他越说越小声，“要不，我直接给您一栋现成的住宅吧？你这无穷无尽索要废魔器的样子有点吓人啊……我该不会变成长期被勒索钱财的肉票吧。”
冰泉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眼神皎洁一闪，双手成爪，摆出一个恶龙的姿势。
“老夫就喜欢肉票，你已经成为老夫的人质了——”
血德列脸色刷地白了。
冰泉听见两声腿软的声音，然后是三声膝盖撞地的闷响，她低头，看见三个人跪在地上，地上洇出一滩尿水。
她沉默了两秒。
噗。
“逗你的，瞧把你吓的。”
血德列愣住，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
“这废魔器不白拿，礼尚往来，下一次我也拿出好东西给你，保你不亏。”
血德列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两个跟班跟在后面，三个人跑出宿舍门，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出宿舍楼，跑过操场，跑出校门，一直跑。
冰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从楼梯上一路滚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她靠着门框，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被风吹散。
最后，只剩晚风从窗户灌进来，风里隐约飘来一句，“哎呀妈呀，这老大怪吓人的……”
冰泉听见了，她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木箱，嘴角弯了一下。
冰泉蹲在地上，打开第一个木箱。
一股铁锈味混着灰尘扑上来，她偏了一下头，等那股味道散开，才伸手进去，里面是一堆裂开的戒子、断掉的护腕。
她从怀里摸出青铜发夹，发夹贴着手心，微微发热。
她把发夹点在一枚裂开的戒子上。
时钟虚影浮现，逆时针旋转。
戒子上的裂痕，像时间倒流一样，一点一点合拢，断裂的纹路重新连接，灰暗的表面重新泛起元素色彩的魔力光晕。
一枚完好的戒子躺在掌心。
她把它放到另一边，拿起第二件。
时钟虚影一次又一次亮起，裂痕一道又一道愈合，破损的护腕恢复完整，炸了膛的短剑重新合拢。
每修好一件，屋子里就多一分光。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箱子，一箱、两箱、五箱、十箱，每走过一箱，就有一批废魔器重获新生。
修到第二十箱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还行。
她把二阶、三阶和四阶挑出来，放在桌上。
三千件里，只有3件四阶，8件三阶，二阶165件，其余两千多件一阶，她没数，直接丢在箱子里。
桌上摆着二阶以上的魔器，冰泉一件一件翻看。
她拿起一枚戒子，戒面暗红，纹路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辰火光在流转。
【火星引力？二阶火星引力戒子，这东西出现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
她把戒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火光在她指缝间一闪一闪的，她嘴角动了一下，把它放到一边，继续翻。
然后她的手停在一件斗篷上。
【影狼斗篷·三阶魔器】
——品质：青铜
——属性1：影狼战袍（耗魔：9500）
——注：根据使用者体型自动生成影子披风铠甲，拉伸范围几十米，大范围防御，可为队友挡伤害。
——注：注入魔力后自动适配使用者体型匹配适合外观，甩动衣摆可化为纯黑影子铺开。
影狼斗篷，三阶。
深灰色的面料，边缘绣着暗银色纹路。
属性栏浮现在她眼前——根据使用者体型，影子会自动生成一件拥有影子披风的防御型铠甲，披风拥有极高延展性，影子拉伸范围几十米，可进行大范围防御，可以为队友挡伤害。
她把斗篷拿起来，面料很轻，轻得像一片灰烬，她把它抖开，注入魔力。
影子从她脚下蔓延开来，黑色的影子沿着她的身体向上攀爬，在肩膀处展开，在她背后拉长，斗篷的轮廓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她穿着一件德式军衣风格的风衣，深黑色，肩线笔直，领口立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她甩了一下衣摆。
衣摆在空中化作一片纯黑色的影子，拉长，变宽，像一条黑色的河在她脚边铺开，整间宿舍都被那片影子填满。
“好帅。”
她把魔力收回来，影子缩回斗篷里，军衣变回普通的深灰色面料。
她把斗篷叠好，放在桌上，然后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几箱一阶废品，又看了一眼窗外。
一次性卖三千件魔器，太显眼了，二十箱，一次卖一箱，但自己来回跑二十次太麻烦，浪费修炼时间。
“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代理人去拍卖行寄卖。”
窗外传来晚钟的声音，低沉，悠长，冰泉认得这个声音，学校晚饭时间了。
“先去吃饭。”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