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监测室里，老赵手里的保温杯停在了半空。
"有信号了。"
屏幕上，一条曲线突然出现。
不是休眠期的缓慢起伏，不是生理性的波动。那一下的形状，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水面——尖、快、孤立，在零点几秒内冲上一个峰值。
老赵放下保温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波形放大了二十倍。
"能量特征编号三。"他报出了结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坐在旁边的助理小周凑过来看屏幕："什么情况？"
"不是蜈蚣怪的信号。"老赵盯着那条曲线，眉头越皱越紧，"是那四套战甲之一。就在北郊化工厂，和蜈蚣怪的能量源在同一位置，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他调出实时定位图。地图上北郊化工厂的位置亮起两个光点，一个缓慢起伏——蜈蚣怪；一个尖锐孤立。
"报告郑局。"老赵抓起内线电话，"北郊出现战甲能量波动，类型编号三，位置与蜈蚣怪休眠点重合。"
地下二层指挥间，视频在三分钟内接通。
郑定山坐在屏幕这一端，面前摊着北郊的地图和那张写了很久的风险评估表。宋珲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画面另一侧的万琦，把刚刚调出来的数据推到镜头前。
"能量峰值出现在晚上八点四十一分。"万崎说
"方向呢？"宋珲问，"是冲着蜈蚣怪去的，还是别的方向？"
万崎调出一张三维地形图，化工厂的地下结构被他标了出来："能量源位于主厂房东侧地下室最深处。按照我们的地形建模，那个位置是封闭的仓储空间，只有一个出入口。如果合光战甲在那里出现，目标只有一个可能——蜈蚣怪就在那个房间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也就是说，那四个人早到了。"宋珲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们发现了蜈蚣怪的位置，而且准备动手了。"
郑定山没有接这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光点，沉默了很长时间。
"试验机呢？"他问。
"赵衍已经就位，甲一完成最后一轮自检，参数正常。钱组那边也做了最后的散热系统确认。"沈蔚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她站在指挥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装甲适配度和动力输出都在预期范围内。"
郑定山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节奏很慢。
"再等。"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间都安静了，"不介入，先观望。密切监测双方能量变化。"
宋珲看了他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万琦那边也没有声音。
沈蔚站在门口，把那句话听完，转身走了出去。她走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废弃化工厂地下室——
那道光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亮得像一轮突然升起的太阳。水泥地面被映成一片明黄，墙壁上投出巨大的、摇曳的影子。林野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感觉到一股热浪从杨龙威身上扑面而来。
合光的装甲在他身上具现。明黄色为主、白色为辅的战甲线条流畅而凌厉，胸甲上的纹路像是一道正在扩散的光环。杨龙威——不，此刻的他已经被合光完全覆盖——插入武器卡，抬起右手，一道明黄色的重尺在掌中凝聚，边缘流动着灼目的能量。
必杀卡插入腰带。
林野看到杨龙威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那把重尺上的能量开始急剧压缩，从明黄转为一种近乎白色的炽亮。周围的空气被加热了，光线扭曲，空气里发出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拉紧到极限。
三秒。
地下室里的温度在上升。林野感觉皮肤上有一种被灼烤的刺痛感。张柏浪已经退到了更远的位置，一手挡在面前，从指缝里往外看。
四秒。
蜈蚣怪还是没有动。
它的躯体在合光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头部的裂痕清晰可见，暗绿色的血痂像是干涸的河床。它睡得很沉，沉得让人几乎要以为它永远不会再醒来。
五秒。
杨龙威动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从原地弹射而出。明黄色的尺子在身前拍出一道笔直的光轨，指向蜈蚣怪头部的那道裂痕。这是最精准的打击——不攻击完整的甲壳，而是沿着已有的伤口切入，从内部破坏。
距离在急速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蜈蚣怪的复眼，突然睁开了，它的头部猛地抬起。
杨龙威的攻击已经到了。光束的前端就快要刺入裂痕——
但蜈蚣怪动了，它的头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迅猛速度向侧面甩开，光束只碰开了裂痕旁边的一小块甲壳，溅起一串暗绿色的体液。必杀技打空了，攻击打到了它身后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地下室里的地面震颤了一下。
杨龙威的攻击落空了。他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体，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圣光尺差点脱手。
蜈蚣怪完全醒了。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生物发出的，更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生锈的轴承上强行转动。它的数十只足肢同时撑开，身体从蜷缩状态猛地展开，在地下室里撑起了一座几乎触及天花板的肉山。
它的头部转向杨龙威，复眼里倒映着合光明黄色的战甲，倒映着那个刚刚刺伤了它的小人。
林野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判断——撤退。
"杨龙威！退！"他喊了一声。
但太晚了。
蜈蚣怪的尾部从黑暗中猛地甩出。林野甚至没看清它的轨迹，只看到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在空气中划过，然后——
砰！
一声闷响。
杨龙威被结结实实地击中了。
合光的战甲发出了强烈的电流声。胸甲上的明黄色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被人一拳打灭的灯。杨龙威整个人被甩飞出去，撞在五米外的墙壁上，又滑落到地上。
他身上的战甲开始消散、解体，合光的能量归零了，杨龙威变回了人形，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