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紧绷起来,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
他刚想张嘴解释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封印物,陈序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陈序的手指轻轻在那漆黑球体的表面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触感冰凉,像是某种抛光过的合成金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虚幻。
“还挺有科技感的,虽然看着不像是个球,但这悬浮技术倒是挺牛。”陈序饶有兴味地围着这黑球转了一圈,“现在的智能家居都卷成这样了吗?连个旧音箱都能反重力。”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前任房客留下的某种高科技蓝牙音箱,或者是那种用来营造氛围的磁悬浮摆件。
毕竟这年头,义乌的小商品都能做出全息投影的效果,有个悬浮音箱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也没个开关……”陈序在那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摸索了一阵,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爱同学?小度小度?来首《高山流水》,要纯音乐版,解压点的。”
躲在天花板吊灯里的爱丽丝,此刻感觉自己的灵体都要炸裂了。
那是“神之权杖”的核心!
是旧日神话中足以粉碎维度的毁灭奇点!
这位冕下竟然把它当成了……音箱?
还点歌?
但神谕不可违。
如果不满足这位存在的意志,恐怕整个庄园顷刻间就会被他不满的怒火夷为平地。
爱丽丝咬着牙,拼尽全力调动庄园内的灵能,疯狂地冲击着那颗漆黑的球体,试图用灵能共振来模拟人类世界的声波频率。
“嗡——!!!”
球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内部原本处于静默状态的毁灭规则被强行激活,转化为高频震荡。
并没有悠扬的古琴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仿佛指甲划过黑板、混合着深海巨兽临死前哀嚎的低频啸叫。
那声音带着实质性的精神污染,空气中甚至泛起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若是普通的觉醒者在此,恐怕瞬间就会因为SAN值归零而脑浆沸腾。
陈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停停停!这什么破音质!”他大声喊道,感觉脑仁都在跟着那噪音突突地跳,“全是电流麦,低音重得像是在轰炸,这哪是《高山流水》,这是电钻装修现场吧?”
那恐怖的啸叫声戛然而止。
爱丽丝虚弱地瘫在灯罩里,灵体黯淡了几分。
她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算了,估计是里面的振膜坏了。”陈序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黑球,“但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怎么关,一直在这一闪一闪的,看着怪闹心的。”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自己刚换下来的那只运动鞋上。
那是只穿了三年的国产球鞋,透气性一般,跑了一天,味道确实有点冲。
陈序也不嫌弃,弯腰捡起球鞋,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黑色球体。
入手沉甸甸的,还在微微发热。
“进去吧你。”
他像是塞一团废纸一样,简单粗暴地将那颗令无数组织疯狂的“神之权杖”核心,硬生生塞进了那只泛黄的球鞋里,还顺手把鞋带系紧,打了个死结。
那种令人心悸的低频噪音瞬间消失了,世界清静了。
“物理隔音,还是这招好使。”陈序满意地拍了拍手,把那只鼓鼓囊囊的球鞋踢到了床底下的角落里,“明天再研究怎么修吧,要是修不好就当废品卖了。”
一直僵立在门口的老管家,此刻已经不是想跪下的问题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用一只充满……那种味道的鞋子,封印了神话级的核心?
这是何等的亵渎!又是何等的霸道!
这位大人的意思是:这种级别的神器,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垫脚的档次,只配和臭鞋待在一起接受熏陶。
“那……那个,大爷?”陈序转过身,发现老管家还站在门口发呆,不由得挥了挥手,“您刚才不是说帮我搬东西吗?正好,我这儿还有几个箱子,麻烦您让人帮忙抬一下。”
老管家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如捣蒜:“是!这就搬!这就搬!”
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招了招手。
十几道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那是庄园里积攒百年的怨灵,平日里只有在血月之夜才会显形索命,此刻却像是最听话的苦力,一个个低垂着头颅,战战兢兢地扛起地上的纸箱。
陈序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些飘忽不定的身影,眉头微皱。
在他的视野里,这群“搬运工”就像是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噪点,身形拉得很长,边缘模糊不清,甚至还能透过去看到后面的墙纸。
“这屋里的采光确实不行,太暗了。”陈序心里犯嘀咕,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加上我这散光好像又严重了,看人都重影。回头得多买点胡萝卜吃吃,补补维生素A。”
他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眼神不好,再加上这里是老房子,灰尘大,光线折射产生了视觉误差。
“师傅们慢点啊,别磕着墙。”陈序客气地叮嘱了一句,转身去整理床铺。
就在他背对着窗户抖床单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像是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外墙爬上了二楼。
那是“星幕”组织王牌暗杀小组的组长,“影刃”。
作为一名S级刺客,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阴影潜行。
根据情报,目标刚刚入住,警惕性最低,正是下手的黄金时机。
影刃屏住呼吸,手指轻轻一划,窗户的锁扣便无声断裂。
他像是一片羽毛,轻盈地翻入屋内。
落地的瞬间,他的脚尖触碰到了地面。
不,不是地面。
脚下踩到了一个软硬适中的物体,似乎是一只鞋子。
影刃心中冷笑,这种乱扔杂物的邋遢鬼,根本不配拥有那种级别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脚掌发力的瞬间,那只鞋子里原本因为受到“侮辱”而积攒了满腔怒火的神之权杖核心,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股暴虐、贪婪、带着毁灭意志的吸力,瞬间穿透了鞋底,刺入了影刃的脚掌。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影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生命力、磅礴的灵能,甚至连同骨髓里的水分,都在这短短的千分之一秒内被那只球鞋鲸吞殆尽。
“吧嗒。”
一声轻响。
陈序刚铺好床单,听到动静回过头。
只见窗户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具干巴巴的人形物体,穿着一身紧身黑衣,皮肤皱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像是被风干了几十年的腊肉。
“我去!”陈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这什么玩意儿?”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这东西轻飘飘的,质感像是某种劣质的塑料或者橡胶。
“……人体模特?”
陈序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
估计是前任房客——那个审美奇葩的艺术家留下的。
可能是觉得搬走太麻烦,或者是搞什么行为艺术,就随手扔在窗边了。
“这做得也太丑了,而且这材质,一看就是回收塑料做的,都干裂了。”陈序一脸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这具“模特”的衣领。
真的很轻,估计也就几斤重。
“大爷!这儿有个垃圾你们刚才落下了!”
陈序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然后顺手一扬。
那具曾经是S级强者的干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飞出了窗外,“啪叽”一声摔进了楼下的灌木丛里。
“记得让保洁清理一下啊,这看着怪瘆人的。”
陈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窗户重新关好,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锁扣,“这锁怎么坏了?明天得找个五金店买个插销。”
五公里外的密林深处。
放下单筒望远镜的“星幕”首领,此刻已经面无人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亲眼看到,组织里最顶尖的刺客影刃,刚进去不到三秒,就被那个男人像扔垃圾一样,单手拎着衣领扔了出来。
而且……那是被瞬间吸成了人干!
那个男人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手一挥,就抹杀了一位S级强者。
“这根本不是我们可以触碰的禁忌……”首领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撤退!全员撤退!把这个坐标列为绝对死地!谁敢再靠近一步,杀无赦!”
树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撤离声,那是恐惧在蔓延。
二楼卧室里。
陈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终于收拾好了床铺,看着空荡荡却干净了不少的房间,一种乔迁新居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虽然地方偏了点,邻居怪了点,但好歹在临海市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既然搬了新家,怎么也得庆祝一下。”
陈序摸了摸有些饿瘪了的肚子,视线在房间角落里扫过,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用来插花的大陶罐上。
这罐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釉色古朴,肚子圆润,大小正合适。
“这罐子洗洗应该能用。”
陈序眼睛一亮,脑海里浮现出老家那脆爽酸劲的腌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正好明天要去菜市场,买个几十斤大白菜回来。这么好的罐子,不腌点酸菜实在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