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城西郊的一座府邸里,灯火通明。
这座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府邸正堂的匾额上写着“如意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是当今圣上的御笔。
正堂内,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深不浅,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堂下跪着一个黑衣人,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发虚:“殿下,属下无能,没能抓住那陈之。他坠入悬崖,生死不明。”
年轻男子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汤清澈,映着烛火的光。过了片刻,他才开口:“生死不明?”
“是。那悬崖深不见底,他受了重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黑衣人顿了顿,“但属下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所以不敢断言。”
年轻男子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却让黑衣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没找到尸体,那就不能算死了。”年轻男子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你下去吧。”
黑衣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正堂里只剩下年轻男子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堂外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叫赵如意,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封号如意王。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北启王朝情报机构“金殿”的实际掌控者。
金殿是北启王朝最隐秘的组织,专门负责刺探情报、暗杀异己、操纵朝局。
赵如意接手金殿已经五年,这五年里,他利用金殿的力量,在朝中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一轮明月,月光洒在庭院里的假山和花木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他望着那轮明月,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本来是想通过杀人案利用那个蝼蚁来制造我英雄的身份,从而让父皇认为我才是最得民心最适合皇位的。”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既然你们这群江湖散人爱多管闲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过身,走到堂中一张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地图。
那地图画的是北启王朝的山川地形,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正落在阴山的位置。
他伸手点了点那个红点,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来人。”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堂中,单膝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启动第二套方案。”赵如意说,“阴山那边的事,不用再管了。”
“让‘鹰眼’的人去查一查,那个叫陈之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那个在阴山出现的白衣男子,也一并查清楚。”
黑衣人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赵如意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堂外的夜色中。
“陈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陈尧的儿子。有意思。”
他放下茶盏,嘴角又浮现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与此同时,阴山脚下的官道上,陈之和千莲正趁着月色赶路。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歇脚,已经走了两天。
阴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伏的巨兽。陈之走在前面,脚步稳健,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千莲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打算从阴山哪里开始找?”
“崖顶。”陈之说,“三年前那场对决,就是在崖顶发生的。我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千莲没有再多问。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风声在夜色中回荡。
又走了一个时辰,两人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歇脚。
陈之坐在一块石头上,抬头看着夜空。月光很亮,星星稀疏,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碎钻。
“千莲兄,”陈之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找不到千里白衣呢?”
千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指尖绕来绕去。他想了想,说:“找不到就继续找。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陪你找就是了。”
陈之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不好吗?”千莲也笑了笑,“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事是真正看得开的?难得糊涂,有时候反而自在。”
陈之没有接话。他看着夜空,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父亲说,千里白衣一定会收我。但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也许你父亲和千里白衣之间,有什么约定。”千莲说。
“也许吧。”陈之低下头,“但我连千里白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算站在他面前,我也不认识他。”
千莲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草茎,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千里白衣有什么特征?”
陈之想了想:“他说,千里白衣喜欢穿白衣,腰间总是挂着一柄剑。那剑的剑鞘是白色的,像是用白玉做的。”
“白玉剑鞘?”千莲的目光微微一动,“那倒是很好认。”
“是啊。”陈之叹了口气,“可天下穿白衣的人那么多,我总不能见一个穿白衣的就上去问吧。”
千莲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他将手中的草茎丢掉,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土:“走吧,趁夜色好,多赶一段路。”
陈之点了点头,也站起身。两人继续向阴山方向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两道无声的影子,融进了夜色之中。
而在京城的那座府邸里,赵如意依然坐在正堂中,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
他望着堂外的夜色,目光幽深,像是也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陈之,”他低声说,“你最好真的死了。否则,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