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逛到银行门口,王慧婷停下脚步。
“哥,我去办张卡,专门日常开销用的,其他的钱都存着,怎么样?”
“嗯,挺好的。”郑毅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你去吧,我在这抽一根。”
她进去办卡,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
“哥,你有现金吗?”
他左手从裤兜里掏出六枚硬币,掌心摊开,亮在她面前。
随身带六枚硬币?
她没问,拿起五枚,转身回银行。
办完卡出来,两人继续沿着街走。进商场之前,他掐灭了烟。
“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想都没想:“高二下半学期。”
“哦,那时候确实压力挺大的。”
他没接话。
“哥,你总穿红,是不是本命年啊?”
“是。”
“原来你真的属蛇啊!难怪你那么像蛇!”
“是吗?”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蛇交配一次要十多个小时呢。”
她脸腾地红了,一拳捶在他胳膊上:“你你你你你说这个干嘛!”
“科普啊。”
“你!哼!”
他没躲,也没还嘴,只是笑。她闷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属猪。”
“属猪咋了?咱俩属相犯冲啊?”
“嗯。”
商场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慢慢淌出来,正好唱到“如果我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就算得到全世界也不开心”。他忽然笑了,笑声很大,惹得路人回头看。
“那完了,”他说,“你既得不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了。”
“去死!”
她气鼓鼓地跑进旁边的游戏厅,抄起一把气枪,对着气球墙就是一通突突。枪声啪啪响,气球一个也没爆。老板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姐姐,这个很难的。刚才的就不收你钱了。”
“不行!我要再打一次!”
她又打了一轮,还是全空。她咬着嘴唇,盯着那堵墙,像跟它杠上了。
郑毅走过来,拿起她用过的那把枪,比划了两下,放下。又换了一把,又放下。挨个摆弄了一遍,皱着眉头,没有一把是他满意的。老板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老气枪,扔给他。他用右手接过来,单手握持,几乎没瞄准,连续扣动扳机。
啪啪啪啪啪——十发,全中。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的站姿:“老弟,哪个军区的啊?”
“你看我这身高像是当过兵的吗?”他付了钱,没要奖品,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唱:“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她打他:“别唱了!难听死了!你是不是就会唱《求佛》这一首啊!”
两人路过KTV,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闪烁的霓虹灯。“进去坐坐?”
她没拒绝。
包厢很小,沙发有点旧,屏幕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点了一首歌,她没看清歌名。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灯光暗下来,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
他唱的是《我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求佛》里那种撕裂的怒音。很平,很稳,像在讲一个已经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唱到第二段时,他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用明显区别于第一段的发声方式,尤其是唱到那句“远去的渡口,彼岸的灯火,人在河流只需漂泊”的时候,她的鼻子忽然酸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只要舍得就会快乐,会快乐。”
听到最后的这一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碎了,她听见了响声,却找不到碎片。
一曲唱完,他放下话筒,沉默了几秒。屏幕的光还在闪,照亮他左手手背上那道疤。
“来我家吧。”他说,声音很轻。
她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