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寂静得只剩下纪星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右手掌心还在发麻，那些银蓝色的细线已经沉进皮肤底下去了，看不见了，但仍然可以感觉到，像几根细细的线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胳膊肘的位置才停住。
“空痕。”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作空云。”
苏黎坐在石座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枚黄铜钥匙放在扶手上，指尖轻点着钥匙的刻痕，目光平静地落在纪星脸上。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相信你也清楚，异能师总共分九个等级，一阶到九阶，每上一阶，能力和地位都是天壤之别。但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不光觉醒了雷电系异能，还同时觉醒了空间系异能。所以我们才会选中你。”
纪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空间系？”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除了会冒点电之外，没感觉到别的。”
“你刚才握住钥匙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什么？”
纪星闭了闭眼。那种感觉还牢牢地嵌在脑海深处，像隔着一层水去看水底的东西。
他犹豫片刻，把右手伸出去，五指张开，在身前的空气里慢慢地划过。指尖经过某一片区域时，触感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那片空气比周围更“软”，像有一层薄薄的膜，他的指尖按上去，薄膜微微凹陷，随即传来一股轻微的弹力，把他指尖往外推了推。
他猛地缩回手，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苏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确认了某件事：
“你触碰到的就是空痕。空间与空间之间的缝隙层，通常只有空间系异能师才能感知到。普通雷系异能者握住那枚钥匙，只会觉得那是一块普通的铜片。你不但激活了它，还在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凭本能找到了空痕的入口。”
她停顿了一下：“天赋很好。”
纪星把右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头。掌心里那股蓝白色的电弧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仿佛在回应他体内某种刚刚苏醒的感知。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那种“看见空气边界”的能力，像是一层笼在身上的隐形纱布被揭开了一角，露出来的世界远比他过去认知中的更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脑子里最想问的话说出来：“你们选中我，是什么意思？从什么时候开始选中的？”
“你喝醉那晚，钥匙是池遥放进你兜里的。”苏黎没有隐瞒，“但注意到你这个人，不是那一晚的事。”
“那是多久之前？”
“你第一次梦见雷电的时候。”
纪星浑身一震。他小时候确实反复做过同一个梦：天空压得极低，平原空荡荡的，密密麻麻的蓝白色闪电从天而降，全部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疼，只是看着雷电钻进皮肤底下，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
他曾经把这个梦告诉他妈，他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傻孩子成天想些什么。后来他再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他盯着苏黎，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黎接着说：“池遥当时在梦幻之城，不过她不是专门等你的。那晚你要不是恰好进了‘梦回’那家店，醉倒在那张桌上，钥匙也不会到你手里。”
“那就是碰巧？”
“是碰巧。”苏黎的声音很平静，“但巧合本来就是命运里唯一可以设计的东西。”
纪星攥着钥匙，指节发白。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学校门口那个黑衣人，是你安排的？”
苏黎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如果没有他在那里，你走不出那条白杨大道。陈家的人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他们只需要一个交代，光凭你的话术是活不下来的。”
“那陈哲的事……”纪星声音低下去，“雷老师说是觉醒失控，可那里那么多人看到了，怎么办？”
“雷老师说的没有错。异能觉醒的瞬间，能量不受控制，在你情绪被强烈刺激的时候释放出来，造成意外身亡，这在异能世界里有明确的法律界定。〞
“陈家的确死了人，但杀他的不是你，是你身体里那股刚觉醒的雷系力量。”苏黎的语气平稳得滴水不漏。
“至于那场典礼，凡是看到真相的人，自然会有人去处理好记忆。等你从镜子世界出来，这件事不会再缠着你。”
纪星张了张嘴，还想问更多，但苏黎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你问得够多了。”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现在的你无需知道太多，现在的你也承受不起太多。未来一个月内，你会在镜子世界当中度过训练。”
“那是我给你准备的地方。一个月后如果你撑得过来，我再告诉你，选中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镜子世界到底是什么——”
苏黎抬手。
一道银蓝色的弧光在她指尖划开，像有人用指甲在空气中切了一刀。那道弧线迅速扩张，化作一道一人宽的光缝悬在半空，缝中透出的光芒落在纪星脚边，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
纪星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只大手包住了他的整个头颅。
他膝盖一软，先跪在地上，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大厅地砖上，视野里的银蓝色光缝剧烈摇晃，随即彻底暗下去。
苏黎站在原处，低头看着倒地的少年，面色平静。过了片刻，她淡淡开口：“来人。”
两道影子从石柱后无声走出，俯身将纪星抬起来。光缝依然悬在半空，从缝隙里透出的银蓝色光芒映在两人脸上，照出两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送他去镜子世界初段区域，把入口封死。水和干粮给他放够，一个月后再开。”苏黎吩咐道。
其中一个黑影低声问：“如果他在里面撑不住呢？”
苏黎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纪星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以及无意识中仍然在指尖微微跳动的电弧。她伸出手，悬在他额头上方，停了几秒，又缓缓收回去。
“能在觉醒第一瞬间就凭本能杀人的雷系天骄，不会撑不住。”
她站起来，挥手。
两个黑影抬起纪星，侧身走进光缝。银蓝色的光芒像水一样吞没三人的轮廓，随即缝隙开始收缩，越来越窄，直到完全合拢，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厅恢复了最初的寂静。穹顶上的星光无声地旋转，苏黎在石座上坐下，拿起那枚黄铜钥匙。钥匙表面的刻痕里，银蓝色的流光正沿着纹路游走，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种计时装置，开始走动了。
她低声说：“一个月。到时候你还能站起来，才有资格知道那件事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