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遇？能有什么待遇。”老李摇了摇头，说，“现在厂里的工人，大多都是老工人，工龄都在五年以上，很多都干了二三十年了。年轻人不愿意来这里干活，太苦太累，工资也不高。”

“轧钢工，早八晚八，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也就三千多块钱。特殊工位，比如煅铁工、炼钢工，能拿到五千左右，但是那活最苦最累，也最危险，很多人干不了几年，身体就垮了。”

“五险一金？想都别想。厂里说，五险一金自己买，从工资里扣。本来工资就不高，再扣掉五险一金，就没剩下多少了。所以很多工人，都不愿意买。”

“管理层的工资就高了，厂长一个月好几万，车间主任一个月一万多，班组长一个月也有七八千。他们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盯着工人干活就行了。不过现在的管理层，大多都是老工人晋升上去的，比以前那些资本家的亲戚，要好一点，至少懂技术，也能体谅工人的辛苦。”

“但是再体谅，也改变不了我们现状。厂里的利润，大部分都被老板拿走了，我们工人，只能拿到一点点零头。”

玉荣晨和蒋大良，在保安室里，和老李、刘大爷聊了整整一个上午。他们听着老人们讲述过去的故事，讲述现在的生活，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中午的时候，老李给他们指了指厂里的食堂，说：“你们要是饿了，就去食堂吃饭吧。食堂的饭不贵，十块钱一份，管饱。”

“谢谢李大爷。”玉荣晨和蒋大良连忙道谢，走出了保安室，朝着食堂走去。 轧钢厂的食堂，很大，也很简陋。里面摆着几十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地上满是油污。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坐在桌子旁边，默默地吃着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两素，十块钱一份。菜里几乎看不到肉，都是青菜和土豆，米饭管够。 玉荣晨和蒋大良，各买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饭菜的味道很差，青菜炒得发黄，土豆也没煮熟。但是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把饭吃完了。因为他们知道，这就是工人们每天吃的饭。

吃完饭，他们走进了生产车间。 刚走进车间，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温度至少有四十多度。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煤烟味，还有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车间里，到处都是通红的钢水和钢坯，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安全帽和防护眼镜，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只能看到一双双眼睛。他们在通红的钢坯之间穿梭着，操作着巨大的机器，动作熟练而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钢水烫伤，甚至失去生命。

玉荣晨和蒋大良，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劳动场景。这是真正的体力劳动，是用生命和健康，换取微薄的工资。

“太苦了。”蒋大良低声说，声音都在颤抖，“他们干的活，简直不是人干的。” 玉荣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悲伤。

这些工人，用自己的汗水和鲜血，炼出了钢铁，建起了高楼大厦，造出了火车轮船，支撑起了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可是他们自己，却过着这样艰苦的生活，连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他们在车间里待了一下午，找了几个老工人聊天。

他们了解到，这些老工人，大多都在厂里干了二三十年了。他们见证了钢厂从国营到私营的转变，见证了工人地位的一落千丈。他们的身体，都被繁重的劳动拖垮了，几乎每个人都有职业病，颈椎病、腰椎病、尘肺病、关节炎，各种各样的病，折磨着他们。

可是他们不能退休，也不敢退休。因为退休工资太低，根本不够生活。他们还要给儿子买房娶媳妇，还要照顾年迈的父母，只能拖着病体，继续在厂里干活。

一个叫王建国的老工人，今年五十八岁了，在厂里干了四十年了。他的手上，布满了伤疤和老茧，手指因为长期接触高温，已经变形了。他的肺也不好，经常咳嗽，一咳嗽就停不下来。 “为什么不退休啊？”玉荣晨问他。

“退休？哪敢退休啊。”王建国咳嗽了几声，喘着气说，“我退休工资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根本不够花。我儿子今年三十多了，还没娶媳妇，女方要求买房子，首付就要几十万。我要是退休了，拿什么给他买房啊？”

“我打算再干两年，干到六十岁，攒够了首付，就退休。到时候，就能帮儿子把婚结了，我也就放心了。” “那你的身体，能撑得住吗？”蒋大良问。

“撑不住也得撑啊。”王建国苦笑了一下，“没办法，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我只能拼了这条老命。” 玉荣晨看着他，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工人，他们勤劳，善良，坚韧，为了家庭，为了子女，奉献了自己的一生。他们不求回报，只希望自己的子女，能过上比自己好的日子。 下午六点，玉荣晨和蒋大良，离开了轧钢厂。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轧钢厂的经历，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他们看到了最真实的工人阶级的生活，看到了资本主义制度下，劳动者的苦难和无奈。他们也看到了，工人阶级身上，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那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蒋大良突然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玉荣晨抬起头，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厦总有一天会崩塌的。”他说，“一个旧的世界，总会被一个新的世界所取代。”

十月六日，调研的最后一天，他们调研了化工厂。

化工厂的环境，是所有工厂里最差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味，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工厂的废水，直接排到了附近的河里，河水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恶臭，河里的鱼虾，早就死光了。

工厂里的工人，大多都得了各种各样的职业病，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得了癌症，早早地去世了。可是工厂根本不管，只要工人还能干活，就继续让他们干，直到干不动了，就一脚踢开。

下午五点，所有的调研任务都完成了。 晚上，大家聚集在宿舍里，分享着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沉重。这几天的经历，让他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残酷的世界，打破了他们很多美好的幻想。

“电子厂的工人，每天干十二个小时，月薪两千五，没有五险一金，被线长随意辱骂。”

“服装厂的女工，每天坐在缝纫机前，干十二个小时，眼睛都熬瞎了，腰也累坏了，月薪只有两千多。” “物流分拣厂的工人，每天分拣几千个包裹，腰都累断了，月薪最多两千六，出了工伤自己负责。”

“轧钢厂的老工人，干了一辈子，一身的职业病，退休工资都不够吃饭，还要继续干活，给儿子买房娶媳妇。 “化工厂的工人，每天在有毒有害的环境里干活，很多人得了癌症，工厂却一分钱都不赔。”

“管理层什么都不用干，月薪却是工人的好几倍，甚至几十倍。他们住着豪华的房子，开着昂贵的车子，过着奢侈的生活，而创造这一切财富的工人，却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愤怒。

“这就是资本主义！这就是剥削！”一个男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里含着泪水，“那些资本家，就是吸血鬼！他们吸着工人的血，吃着工人的肉，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而我们工人，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太不公平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另一个男生也站了起来，大声说，“凭什么那些不劳而获的资本家，能享受一切？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干活的工人，却一无所有？”

“我们要反抗！我们要推翻这个吃人的制度！” “对！我们要团结起来！打倒资本家！建立一个属于工人阶级的社会！” 大家都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喊着口号，眼里充满了愤怒和坚定。

赵建国和钱伟，静静地看着大家，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些年轻的学生，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这几天的经历，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赵建国才站了起来，对着大家说：“大家说得对，这个世界，确实很不公平。资本主义制度，就是一个吃人的制度，它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让少数人剥削多数人，让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推翻资本主义制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靠喊几句口号就能实现的。这是一个漫长的、艰苦的、充满曲折的过程，需要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和牺牲。”

“我们这次调研，不是为了让大家愤怒，不是为了让大家绝望，而是为了让大家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明白我们肩上的责任。我们要把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都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工人阶级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资本主义的本质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要唤醒更多的人，让他们明白，只有团结起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社会主义制度，我们工人阶级，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才能真正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回到邕城之后，我们要把所有的资料汇总起来，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我们要

把这份报告，发到网上，发到各个论坛，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要让更多的人，觉醒起来，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

“少年强则国强。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属于我们的。只要我们坚定信仰，团结一心，永不放弃，就一定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共同富裕的共产主义社会！”

赵建国的话音落下，宿舍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眼里，都闪着光。那是理想的光，是信仰的光，是希望的光。 玉荣晨站在人群里，用力地鼓着掌，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这次调研，将会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他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少年，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找到了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他要为了千千万万的劳动者，为了一个更公平、更美好的世界，奋斗终身。

十月七日，早上八点，大家收拾好行李，离开了沿湘南工业区。

公交车缓缓驶离工业区，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那些破旧的集装箱房，那些麻木的工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身后。

可是，这几天看到的，听到的，却永远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火车上，大家都没有说话，都在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笔记，思考着这次调研的收获。

玉荣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和心得体会。 回到邕城之后，社科联的所有人，都投入到了调查报告的撰写中。

大家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汇总到了一起，分门别类，整理分析。赵建国和钱伟负责整体的框架和理论分析，林见秋和陈越负责文字的润色，玉荣晨和蒋大良负责工人访谈部分的整理。

大家每天都泡在长夜灯的库房里，从早上写到晚上，饿了就吃泡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一份长达五万字的调查报告，终于完成了。

这份调查报告，详细记录了沿湘南工业区五个工厂的真实情况，记录了工人的工作时间、工资待遇、吃住条件、社会保障情况，记录了工人的苦难和无奈，也记录了管理层的剥削和压迫。

报告深入分析了这些问题的根源，指出了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就是剥削。报告还提出了一些建议，呼吁政府加强对工人权益的保护，提高工人的工资待遇，完善社会保障体系，打击资本家的违法行为。

报告的最后，写着这样一段话： “工人阶级，是这个社会的创造者，是这个国家的脊梁。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巨大的财富，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可是，他们却没有享受到自己创造的财富，反而过着最贫困、最艰苦的生活。”

“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制度的错。资本主义制度，是一个吃人的制度，它必然会导致贫富差距的拉大，导致阶级矛盾的激化，最终走向灭亡。”

“我们相信，总有一天，工人阶级会觉醒过来，团结起来，推翻这个吃人的制度，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社会。在那个社会里，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共同富裕。”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愿意付出一切，奋斗终身。” 报告完成之后，社联把它发到了网上，发到了各个论坛和贴吧。

很快，这份调查报告，就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的网友，看到了这份报告，了解了工人阶级的真实生活，都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愤怒。

“太可怕了！我从来不知道，工人的生活竟然这么苦！” “那些资本家，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他们根本不把工人当人看！”

“我也是一个工人，报告里写的，都是真的。我每天干十二个小时，月薪只有两千多，没有五险一金，生病了只能自己扛着。”

“谢谢你们，让我们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们是真正的勇士！”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团结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当然，也有一些人，在网上攻击他们，说他们是“别有用心”，是“煽动闹事”，是“抹黑国家”“盘盘急哭了”。 但是，这些攻击，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份报告，了解了真相，站到了他们这一边。 玉荣晨看着网上的评论，看着那些支持他们的留言，心里充满了欣慰。

晚上，玉荣晨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韦昕苒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过来，放在他的面前，笑着说：“还在看报告呢？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嗯，马上就睡。”玉荣晨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这次调研，辛苦你了。”韦昕苒看着他。 “不辛苦。”玉荣晨摇了摇头。

“傍晚六点下班，脱下药厂的衣裳……看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几瓶啤酒……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