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婷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不是辞退信，是任命书。
班长。她升班长了。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本多总经理说“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石田副总坐在旁边，没有反对。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石田派怎么会同意本多派提拔自己？
回到工位，她把任命书放在桌上，盯着看。
“哥，”她转头问郑毅，“石田副总为什么不反对？他就不怕本多派实力扩张吗？”
郑毅头都没抬，手里转着笔，“也许人家看你顺眼呢。”
“你正经点！”
他放下笔，转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好看，还这么好看，谁看你都顺眼。”
她脸一红，抓起桌上的文件要砸他。他伸手按住。
“一个小破班长就把你紧张成这样，”他嘴角翘起来，“以后升排长升连长，你还活不活了？”
她瞪了他一眼，把任命书折好放进抽屉。她告诉自己，不能太激动，这只是一个开始。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去倒水的时候，她路过大谷课长的工位。大谷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然后他把纸巾叠好，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重新戴上口罩。他的花粉过敏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她正要走过去，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恭喜。”他说。语气很真诚。
“……谢谢大谷课长。”
她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恭喜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友善。她只知道，那个一直戴着口罩的男人，有点像郑毅。
下午，新厂房的设备布局和物流路线讨论会。
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她、郑毅、绪方、大谷。长桌两边，绪方和大谷对面坐着，她和郑毅坐在中间。白板上画满了草图，各种箭头和方块交错在一起，像一张没织完的网。
王慧婷先发言。她指着白板上的方案，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我建议把高频作业区集中在物流入口附近，缩短搬运距离。效率可以提升15%左右。”
绪方点了点头，“很好，我同意。”
大谷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了一会儿。
“效率很重要，”他说，“但这个区域是个拐角，旁边就是常开的卷帘门，也就是说夏天的时候会非常热，因为中央空调的冷风覆盖不到这，而冬天的时候又特别冷。我建议在设备之间留出更宽的通道，并且增加休息区的位置。提升效率不能以牺牲员工为代价。”
王慧婷皱了皱眉。她没考虑过这些。
她看向郑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郑君，你觉得呢？”绪方问。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白板，又看了一眼大谷。
“我支持大谷课长。”
她很惊讶，没想到他会站在对面。
绪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就这样。在保证效率的前提下，尽量采纳大谷课长的意见。具体的平衡点，技术课再出个方案。”
王慧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结论。她心里有点不服气，但没再争。她知道，绪方已经做了让步，再争就是不懂事了。
散会后，她跟着郑毅走出会议室。
“你为什么支持大谷？”她问，“你不是应该支持我吗？”
他放慢脚步，让她走到他旁边。
“我为什么会无条件支持你？”
她的心有点凉。
他看了她一眼，“同样是干活，带着爱和带着恨，干出来的活能一样吗？”
她沉默了。她想起大谷说“提升效率不能以牺牲员工为代价”时的语气，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是那种“我见过太多人累倒”的无奈。她忽然觉得，也许大谷是对的。
“哥，大谷课长以前是做什么的？”
“技术出身。”他顿了顿，“后来为了报答石田副总的知遇之恩，才转的管理。”
她刚知道，原来大谷不是只会管人，他也懂技术。他提的那些建议，不是凭空想象，是他知道一线员工有多辛苦。
她想起他擤鼻涕的样子，想起他戴着口罩弯弯的眼睛，想起他说“恭喜”时的真诚。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一个“派系成员”，他更像一个……好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是觉得，在这个闷热的公司里，大谷课长像一扇开着的窗户，风从外面吹进来，不冷，也不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