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阿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入目的，不是二十年前的矿坑，而是现代的3号支道坍塌处。
他还躺在玄清道长画的法阵中央,身上的纸扎喜服已经变成了碎片,露出里面被冷汗浸透的T恤。
"我……回来了？"
阿明挣扎着坐起身,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的护身符,却发现那枚铜符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几片铜屑粘在皮肤上。
"阿泉呢？"
阿明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法阵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个穿着民国喜服的俊美鬼新郎,消失了。
"道长！阿泉去哪了？"阿明抓住玄清道长的袖子,声音嘶哑,"我们明明一起回来的！他不会是……"
"没死。"玄清道长摇头,指了指法阵边缘,"但也好不到哪去。"
阿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脏瞬间收紧。
阿泉蜷缩在法阵角落,整个魂体虚弱到几乎透明,身上那件华丽的喜服也变得破破烂烂,像是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
最可怕的是,他身上原本凝实的鬼体,此刻正在一点点地消散,化作黑色的烟雾飘向空中。
"他献祭了太多魂力。"玄清道长叹气,"本来鬼王级别的修为,现在连普通游魂都不如了。如果不及时稳住魂体,三天内就会彻底消散。"
"那怎么办？"阿明急道,"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有。"玄清道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们不是结了血契吗？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什么意思？"
"血契的作用,就是生死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玄清道长掐指一算,"阿泉现在魂力枯竭,但你是活人,体内阳气充足。只要你愿意分他一半阳气,就能暂时稳住他的魂体。"
"一半阳气……"阿明皱眉,"会有什么后果？"
"你会变得体弱多病,容易招惹阴邪,寿命也会缩短十年。"玄清道长一口气说完,"而且从今往后,你和他的命就绑在一起了。他受伤你会痛,他消散你会死。"
阿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到阿泉身边,蹲下身,抓住那只虚弱得几乎碰不到的鬼手。
"来吧,我同意。"
阿泉虚弱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此刻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你……疯了？"他声音沙哑,"分了阳气……你会倒霉一辈子……"
"那又怎样？"阿明咧嘴一笑,"反正我本来就够倒霉了,还能再倒霉到哪去？再说了,要不是你拼命献祭魂力,刚才那一下根本改变不了历史。你救了我爸,也救了我,这点阳气算什么？"
阿泉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你这个傻逼……"
"彼此彼此,鬼新郎。"
阿明握紧他的手,对着玄清道长点头:"道长,开始吧。"
玄清道长也不废话,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法阵再次亮起金色的光芒,这一次不是撕裂时空,而是温和地将阿明体内的阳气抽取出来,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注入阿泉的魂体。
阿明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刀子在挖他的心脏。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而阿泉的魂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
那些原本飘散的黑雾,重新凝聚成了手臂、身躯、面容。
十分钟后,仪式结束。
阿明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而阿泉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会立刻消散了。
"好了。"玄清道长收起法器,"血契彻底稳固了。从今往后,你们俩就是真正的命契伴侣。"
"等等。"阿明喘着气,"命契伴侣是什么鬼？听起来怪怪的……"
"就是字面意思。"玄清道长翻白眼,"生死契约建立后,你们的命格会互相影响。他阴你阳,阴阳互补,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夫妻还亲。"
阿明:？？？
所以他这是真的和一个男鬼结婚了？
还是那种离不了婚的？
"我抗议！"阿明挣扎着爬起来,"我是正常男人！我喜欢女的！"
"那关我屁事。"玄清道长拍拍屁股站起来,"是你自己同意结契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看了看手表,"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先说好消息吧。"阿明有气无力。
"好消息是,你们刚才虽然只改变了一个小细节,但确实影响了历史。"玄清道长掏出手机,打开新闻页面,"你看。"
阿明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二十年前的旧新闻——
【黑金窟矿坑惊险事故,工头陈文贵及时发现瓦斯泄漏,成功疏散236名矿工,无一人伤亡】
【陈文贵因吸入过量瓦斯昏迷,现已送往医院抢救】
【矿业公司决定永久封闭该矿区,并奖励陈文贵新台币五十万元】
阿明看着这条新闻,眼泪瞬间崩了出来。
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父亲没有害死那些矿工,反而成了救他们的英雄。
虽然最后还是死于肺癌,但至少……至少没有背负杀人犯的罪名。
"那坏消息呢？"阿明抹了把眼泪。
"坏消息是……"玄清道长指了指周围那些矿工厉鬼,"历史改变了,他们就不会死,也就不会变成厉鬼。所以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消失,回归正常的生死轮回。"
"但因为献祭了魂力,他们的怨气和记忆产生了锚点,暂时无法消散。"
玄清道长看向那些呆呆站着的矿工鬼,"他们现在卡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变成了一种很尴尬的状态。"
话音刚落,那些矿工鬼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阿明和阿泉。
他们的眼神不再凶恶,而是充满了困惑和茫然。
"我们……没死？"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半边脸烧焦的老鬼走上前,声音颤抖:"阿泉,我们……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阿泉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们都活着。历史已经改变,你们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好好活到了现在,有的结婚生子,有的搬去城里,有的继续挖煤。"
"但这个时间线的你们,因为献祭了魂力,暂时卡在阴阳夹缝里。"
他顿了顿,"需要有人带你们回归正轨。"
"谁来带？"
阿泉看了一眼阿明,然后看向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摊手:"别看我,我的任务只是帮你们逆转时空,后续的因果业障,得你们自己解决。"
"那怎么解决？"阿明问。
"很简单。"玄清道长指了指阿泉,"他现在虽然虚弱,但毕竟当了二十年的鬼王,对这些游魂有绝对的掌控权。只要他愿意,可以把他们全部收入麾下,建立一个\'亡魂之所\',让他们在阴阳夹缝里找到栖身之地。"
"等时机成熟,再送他们投胎转世。"
阿明眼睛一亮:"这办法好啊！"
"好个屁。"阿泉冷笑,"建立亡魂之所,需要大量的阴气和地脉支撑。这矿坑虽然阴气重,但被官方封锁,我们根本没法长期驻守。"
"而且……"他看着阿明,"我现在和你结了血契,去哪你都得跟着。你一个活人,长期待在阴气浓郁的地方,会减寿的。"
阿明挠头:"那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阿明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直播手机,发现直播竟然还没关,而且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了八十万！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牛逼！真的改变历史了！】
【我查了新闻,确实有这条报道！】
【所以这是纪录片还是科幻片？我凌乱了！】
【主播快说话！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阿明接入 “守山队老人” 的连麦：老人拿着当年矿难死者的遗物（如矿工帽、家书），对着镜头哭诉 “二十年前亲人被活埋，官府封锁消息”，并证实 “黑金窟确实闹鬼，每年都有人失踪”。......
直播间弹幕从 “特效” 转为 “半信半疑”，出现大量 “求真相”“愿帮忙” 的评论。
更夸张的是,礼物刷屏根本停不下来。火箭、游艇、嘉年华,各种顶级礼物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阿明看了一眼后台收益:三百二十万新台币。
加上之前的定金,已经超过五百万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
阿明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大喊:"家人们！感谢你们的支持！现在我宣布一件事——"
"我要用这笔钱,买下黑金窟！"
"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合法的灵异主题乐园！既能给这些矿工鬼魂一个栖身之所,又能继续直播赚钱还债！"
这个疯狂的计划一出,全场寂静。
然后——
玄清道长第一个竖起大拇指:"年轻人有想法！我看行！"
矿工厉鬼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点头:"我们也同意！"
只有阿泉,死死盯着阿明,眼神复杂。
"你这个疯子……"
"疯子配鬼王,天生一对嘛。"阿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鬼新郎,要不要和我一起创业？"
阿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