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的身份,成了苏家上下心照不宣的谜。
没人敢刨根问底,可谁都清楚——能让战区军官登门致敬、能让江城商界集体俯首、能只手掀翻赵家的男人,绝非凡俗之辈。从前门可罗雀的苏家老宅,如今彻底换了光景,天不亮就有人携礼登门,沾亲带故的都往里头挤。远房表叔、旁支婶娘、多年不走动的族亲,个个脸上堆着奉承的笑,恨不能把林宸夸到天上去。
客厅里日日坐满了人,名贵特产、滋补礼盒堆得像小山。
“宸哥,这是托人从南边带的古树普洱,养胃的。您天天操心大事,可得顾着身子。”堂侄陪着笑把茶往前推,眼神里满是讨好,“我家小子学工程管理的,正好城东文旅项目缺人,您看能不能安排个主管岗?都是自家人,用着也放心。”
“林宸啊,你三表妹夫在建材行当干了十年,门儿清。”旁支三婶连忙接话,“项目上采购那么多事,让他去搭把手,肯定亏不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话说得冠冕堂皇,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二十亿的城东文旅项目,是块流油的肥肉。安插自己人进去,占职位、吃回扣、捞油水,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清颜坐在一旁,脸上维持着礼貌的笑,心里却头疼不已。公司刚步入正轨,项目更是重中之重,任人唯亲是大忌。可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戚,话说重了落个“发达就忘本”的名声;松了口,公司迟早被这群人拖垮。
她只能笑着打太极:“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招人都要走流程面试。真符合条件,自然没问题。”
软中带硬的回绝,让亲戚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暗自不满——什么规矩不规矩,还不是你们夫妻俩一句话的事,分明是掌了权就不想带自家人享福。
林宸自始至终靠在沙发上喝茶,神色平淡,没插一句话。
他冷眼旁观着这群人。苏浩的教训才过去多久,这些人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攀附讨好是假,想借着他的名头瓜分利益、中饱私囊才是真。人性的贪婪,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教训就收敛。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敢做出多少出格的事。
明着安排人不成,亲戚们便开始暗中钻空子。
二伯苏建国,借着家族长辈的身份,主动请缨去管城东项目的基建采购。嘴上说“自家人盯着,放心,不会出乱子”,实则早就盯上了这块油水最足的地盘。虚报价格、吃回扣、挪公款,随便动动手脚,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苏清颜本不想答应,可老爷子出面说“都是自家人,让你二伯帮你把把关”,她也只能应下,只叮嘱了一句“按制度来”。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念。
月底对账时,财务部递上来的基建采购报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三笔大额材料款,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近两成,收款方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票据虽齐全,可审批、验收全是二伯一手签字,连第三方复核都没有。
苏清颜心里一沉,立刻让人核查供货方资质,又盘了工地入库记录。果不其然,供货公司法人是二伯的远房外甥,材料入库量和实际用量差了近两成,明摆着虚增订单、套取公款。
她压着火气,把二伯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二伯,这三笔采购款,解释一下。价格高出市场价两成,供货方是你亲戚,入库量也对不上。钱去哪了?”苏清颜把报表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二伯先是眼神一闪,随即摆出长辈架子,脸一沉:“清颜,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贪公司钱?我辛辛苦苦跑工地盯材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往我身上泼脏水?”
“价格高是因为用的国标料,质量好。入库对不上是工地损耗大,基建哪有没损耗的?供货方是我亲戚怎么了?正经做生意,童叟无欺!”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清颜气得笑了:“国标料?我已经拿样品去检测了,根本达不到标注规格。损耗大?一个月损耗百分之二十?二伯,你当我是第一天做生意?”
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抵赖。
二伯脸上的理直气壮渐渐僵住,眼神阴鸷下来。
他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也不装了。往椅子上一靠,冷笑一声:“是,我是挪了点钱。可这公司是苏家的公司,项目是苏家的项目,我拿点怎么了?以前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没人记得我们这些长辈;现在好了,赚钱了,就想把我们踢开,独吞好处?”
“我看你是被林宸迷了心窍!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个外人对付自家人!”他猛地拔高声音,指着苏清颜,字字诛心,“你以为他真心帮你?他身份不明,来路不清,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想借着你,吞了咱们苏家的产业!”
“今天我把话放这!这事我没错!要怪就怪你放着自家人不信,信外人!”
二伯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身,“你要是非要揪着这事不放,我就去找老爷子评理!我倒要问问,苏家的公司,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说了算!”
他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煽动了好几个旁支叔伯和族老,浩浩荡荡直奔苏家老宅。
一群人围着老爷子苏振宏,你一言我一语,个个义愤填膺。
“老爷子,这可不行啊!清颜现在眼里只有林宸,根本不把自家人当回事!”
“苏建国好歹是长辈,管点事拿点好处怎么了?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关键是那个林宸,身份不明不白的,谁知道是不是冲着苏家产业来的!再这么下去,公司早晚改姓林!”
声声讨伐,句句逼宫。
老宅客厅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场围绕权力与利益的家族风波,再次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