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枫首席脸上的嚣张僵在脸上,半晌才压下慌乱,强撑着厉声喝斥,说牌匾旧事与今日争端无关,执意要和阮清禾当堂比试,要亲手拆穿她的诡术。
院中石板地上还散落着牌匾碎木,残片被风吹得轻轻滚动,檐角的铜铃被涌动的灵力刮得急促轻响。
阮清禾抬步,踏入这片临时腾出来的交手之地。
青枫首席拔剑在手,剑光凛冽如霜。但与赵昊的刚猛不同,他的剑法阴柔诡谲,剑锋未至,剑气已如毒蛇吐信般缠了上来。他脚下一蹬,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尖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绕着阮清禾周身游走,寻找着任何一丝破绽。
阮清禾没有硬接。她身子微微侧旋,剑锋擦着肩头掠空而过,劲风掀动她的衣摆,却未能伤她分毫。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顺着剑势的方向转了半个圈,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枝,轻巧地避开了锋芒。
青枫首席一击落空,手腕翻转,第二剑横斩而至。这一剑力道更沉,剑光划出一道圆弧,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阮清禾依旧没有慌张。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滑出半尺,剑锋几乎是贴着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她甚至有余裕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缕飘落的发丝,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手。
青枫首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连出两剑,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避开,这让他心底那股傲气受到了极大的挑衅。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个杂役弟子面对他的杀招,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种平静,不像是在战斗中,倒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咬紧牙关,将灵力灌注进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寒光,剑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第三剑,他动了真格。
剑光如瀑,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当头劈下。这一剑若是劈实了,足以将一块千斤巨石一分为二。
阮清禾终于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出的时机极其刁钻,正好卡在青枫首席剑势将落未落的瞬间。她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轻轻一弹,正中剑脊。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青枫首席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一麻,握剑的力道险些溃散。他心头一惊,连忙催动灵力稳住剑势,可那股力道却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剑脊一路蔓延而上,渗透进剑身的每一寸纹理之中。震颤的剑波扫过地面,将几片木渣碾成粉末。
青枫首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想要抽剑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那股渗透进剑身的力道猛然爆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上品灵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眼间遍布整个剑身。
“不——”
青枫首席的惊呼声还没落地,那柄灵剑便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齑粉,微光随气流缓缓飘散。
满院死寂。
青枫首席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半截剑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柄灵剑是他晋升首席时宗门赐下的上品法器,跟随他征战数年,从未有过半分损伤。如今,竟然被一个杂役弟子用两根手指弹碎了?
他忽然想起师尊临行前的叮嘱——“此女不凡,不可力敌”。他本以为不过是宗门间常见的找茬借口,却没料到对方真的深不可测。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位“小丫头”面前,或许真的什么都不是。
阮清禾没有趁机追击。她收回手,后退半步,依着两宗切磋的规矩拱手行了一礼,掌势才缓缓送出,轻轻将他推落台下。自始至终,她守着礼数,没有半分失仪。
青枫首席踉跄着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剑柄,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神色平静的阮清禾,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枫宗众人急忙涌上来,手忙脚乱地架起负伤的首席,草草收拢行李,狼狈地准备撤离。带队的青枫长老临走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阮清禾一眼——那目光里裹着难掩的惊惧,底下又藏着沉甸甸的贪婪。这份觊觎,早晚要生出一场祸事。
青云宗众人目送青枫宗一行人灰溜溜地远去,院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
“三招碎灵剑!阮师姐威武!”
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还有人冲到阮清禾面前,满脸崇拜地看着她,嘴里念叨着“师姐你太厉害了”之类的话。
阮清禾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她不太习惯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比起被人簇拥着欢呼,她更习惯一个人蹲在墙角啃冷馒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弹碎灵剑时那股微微发麻的触感。她轻轻攥了攥拳头,心里默默想:师父说的“顺势而为”,原来是这个意思。
远处树荫下,一名身穿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的男子收回目光,低头在竹简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他写完后将竹简收入袖中,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名袖口绣着焦黑暗纹的探子,已将今日之事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