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风波平息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青云宗深处的闭关洞府。
青云老祖盘坐于蒲团之上，听完弟子的禀报，沉默良久。他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指尖轻轻叩着膝盖，半晌才开口：“三招碎灵剑？”
“是。”跪在洞府门口的弟子恭恭敬敬地回答，“弟子亲眼所见。那阮清禾只用两根手指，便将青枫首席的灵剑震碎。”
老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闭关百年，极少过问宗门俗务。但阮清禾这个名字，这段时间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先是擂台上一掌击败赵昊，又在执法堂让长老吃了个哑巴亏，如今更是三招碎灵剑，逼退青枫宗来犯之敌。
一个三杂灵根的杂役弟子，凭什么做到这些？
老祖沉思片刻，缓缓站起身来。他从石壁上取下一只古朴的木匣，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灵龟甲。龟甲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是他年轻时游历四方所得的至宝，千年灵龟甲，可用于推演天机，洞察因果。
他捧着龟甲，重新盘膝坐下，又取出一支灵香点燃。香烟袅袅升起，在洞府中弥漫开来。他闭上双目，指尖掐动繁复的卦诀，将一缕神识注入龟甲之中。
龟甲表面的符文缓缓亮起，泛起一层幽暗的光芒。
老祖凝神静气，将全部的修为灌注进推演之术中。他要看一看——这个阮清禾，到底是什么来路？她背后究竟站着怎样的人物？
卦象铺开，一片混沌。
老祖的眉头猛地一跳。他修炼推演之术数百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卦象之中没有任何清晰的命数脉络，没有因果线，没有气运轨迹，甚至连最基本的根骨信息都捕捉不到。只剩茫茫一片混沌，如同浓雾笼罩的深渊，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道力，强行推演。这一次，他不再去推算阮清禾本人，而是转而推演她的师承。他相信，只要能抓住她背后那个人的一丝气息，就能顺藤摸瓜，找出真相。
可结果依旧混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关于阮清禾师承的信息全部抹去了。任凭他如何运功牵引，都抓不住半分线索。
老祖心头一震。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能将自己的因果线隐藏得如此彻底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他笃定，这丫头身后必然蛰伏着一位惊天上古大能。他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星河垂落、仙宫悬于云海的宏大景象。能将自己的因果线完全屏蔽，让千年灵龟甲都无法推演的存在，至少也是合体期以上的大能——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渡劫期强者。
他不肯就此作罢，咬了咬牙，凝神再催道力，强行推演天机。
漫天幻象缓缓铺开。
预想中的神山仙府、万丈灵光全然不见。映入眼帘的，偏偏是一个简陋的小院，院墙角堆着几根黄瓜，竹筐里装着半捆葱，一只土鸡正昂着头，偷偷啄食地上的菜叶。
老祖当场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闭关太久，双眼昏花看错了天机。他使劲眨了眨眼，又仔细看去——那鸡还在刨土，鸡爪子扒拉着泥土，啄起一片菜叶子，仰头吞了下去。
老祖：“……”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强行追索。推演刚进行到一半，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逆冲而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识之上。
“噗——”
老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千年龟甲“咔”地一声裂出一道长长的裂纹，案上那支灵香也瞬间燃尽，化作一撮灰烬。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七窍之中渗出细密的血丝。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道裂纹，心疼得直哆嗦——这可是他珍藏了数百年的宝贝，就这么毁了。
“停……不能再查了……会死人的……”
他喃喃自语，慌忙收了术法，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又想起方才推演时看到的画面——黄瓜、菜摊、土鸡偷菜——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若是传出去，百年修为的老祖窥天机只看见择菜喂鸡，颜面何存？
“青阳城……有不可窥探之人。”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然后将裂开的龟甲小心地收回木匣中，再也不敢提起推演之事。
自此，“青阳城有不可窥探之人”的流言，悄然在修行界传开。老祖对此讳莫如深，门下弟子好奇追问卦象所见，他只沉着脸摆手搪塞，绝口不提黄瓜与土鸡。
至于那菜摊的主人陈凡——老祖终究没能锁定他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