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瘫在断墙后面，后背抵着碎砖，硌得脊椎骨疼。
他懒得动了。
左臂垂在身侧，裸露的金属肌腱还在一抽一抽的，像条被电过的蚯蚓。神经抑制器彻底烧了，几根焦黑的线路耷拉在皮肉边上，风一吹，灰就往下掉。
他骂了句脏话。
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血沫子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尖滴到怀里的容器上，一滴，两滴，在透明外壁上留下暗红色的小点。
胚胎蜷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小小一团，胸口一鼓一鼓的。监测线稳稳地跳着，不急不慢，好像刚才那场天翻地覆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珩靠在他肩膀上。
右臂的金属纹路已经爬到锁骨了，指尖还嵌在林骁肩胛骨的缝里，拔不出来似的。他的呼吸轻得吓人，林骁得竖着耳朵才能听见。
但数据流还在他视野里翻。
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意识稳定性：12%】**
**【基因链解析完成度：72%】**
病毒代码正在倒着改写同化进程。金属化的右臂居然开始跟着心跳一收一缩，像活的一样。
"老板，你还喘着气没？"
林骁歪头看他。
"别死这儿啊。老子武馆还没开呢，连招牌都没想好叫什么。"
马珩没睁眼。
左手却动了，摸索着摸到容器边缘，指尖碰到表面那层新浮出来的钥匙纹路——
视野猛地炸了。
**【反制程序加载中：剩余28%】**
**【下一阶段触发条件：接触谛听主脑节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闷闷的，带着铁锈味。
"……还没轮到我死。"
——
远处有声音。
先是隐隐约约的，像蚊子叫。然后越来越大——警笛，轮胎碾碎石的嘎吱声，还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林骁的右手本能地按上腰侧枪柄。
"九渊的人？还是谛听的清道夫？"
"都不是。"
马珩终于睁眼了。
金属化的右瞳映着火光，一明一暗的。
"是白璃留的后手。"
话音刚落，那枚染血的纽扣电池从林骁口袋里滑出来，"叮"一声砸在地上。
金属外壳上的波纹骤然亮了。
一道幽蓝光束从电池里射出来，投在半空，凝成一张三维坐标图。冷冻库的结构一层一层展开，像剥洋葱，最后停在九渊商会地下三层最深处——
标注着两个字：**零号样本**。
林骁盯着那行字，眉头拧成疙瘩。
"零号？"他声音拔高了，"不是说你是零号胚胎武器吗？这他妈又蹦出来一个零号？"
马珩没答。
他盯着坐标图，数据流自动弹出来，密密麻麻的——安保等级、巡逻路线、能量波动峰值、生物信号残留……病毒代码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加密信息。
右臂的金属纹路跟着收缩。
有几块地方居然开始软化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马珩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撑着林骁的肩膀站起来。左腿打了个晃，差点跪回去，但他咬牙撑住了。
"赌一把。"
"强突冷冻库，抢原型解药。"
林骁瞪他。
"你疯了？右臂才恢复一丁点，意识稳定性刚过两位数，现在去闯九渊老巢？你嫌命长还是嫌我命长？"
"不赌，等死。"
马珩扯下作战服一角，缠住还在渗血的右臂，牙齿咬着布头拉紧。
"白璃用命换来的坐标，不是让咱们坐这儿等救援的。"
林骁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骂了一句，一把抓起容器塞进战术背心里，腾出手架住马珩的腋下。
"行。陪你疯。"
他顿了顿。
"但说好了——半路你要是晕过去，老子直接扛你跑路。冷冻库爱谁抢谁抢。"
马珩没拒绝。
他任由林骁拖着往前走，左手死死攥着容器。每走一步，右臂的金属纹路就收缩一次，病毒代码在意识海里游走，像蛇在啃肉。
疼。
但脑子反而更清楚了。
——
废墟外面，警笛声已经逼到百米内了。
探照灯扫过来，光柱从断墙顶上掠过，白得刺眼。林骁压低身子，屏住呼吸，数了三秒，等灯光移开才继续挪。
马珩趁机扫了一圈。
数据流标出三处监控盲区——全是白璃超频瞬移时撕出来的空间涟漪残留。
"走东侧。"他低声说，"盲区能撑三十秒。"
林骁点头，拖着他猫腰疾行。
穿过两堵残墙，前面突然开阔了。
九渊商会地下车库入口。
厚重的合金闸门塌了一半，底下露出黑黢黢的通道，像一张嘴。
冷冻库坐标指的，就是闸门后面第三条支路。
"闸门后面有压力感应。"马珩盯着数据流，"踩错一块砖，整条通道灌满神经毒气。"
林骁啐了一口。
"那你指路，我背你冲。"
马珩摇头。
金属手指突然收紧。
"不用冲。"
他把右臂猛地往前一伸——金属纹路暴涨，直接插进闸门控制面板的缝隙里。
火花四溅。
面板屏幕疯狂跳动，全是乱码。几秒后，"咔哒"一声，闸门缓缓升起。
林骁吹了声口哨。
"你这胳膊快成万能钥匙了。"
马珩没接话。
他盯着闸门后面漆黑的通道，数据流突然卡了一下。
冷冻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频率和胚胎完全一样。
监测线在他意识海里拉成直线，跳出一行小字：
**【生物信号匹配度：99.8%】**
林骁察觉他僵住了。
"怎么了？"
马珩的声音发紧。
"零号样本……在回应胚胎。"
——
气密门无声滑开。
寒气扑面而来，白雾弥漫。
一排排玻璃舱整齐排列，舱内液体泛着幽蓝冷光，像一整排沉睡的茧。
正中央那个舱体，比其余的大了三倍。
舱盖半透明。
里面隐约有个人的轮廓。
马珩挣开林骁的手，踉跄着走过去。
右手按上舱盖的瞬间，金属纹路像活物一样蔓延到整个表面。病毒代码轰然爆发，舱内液体剧烈翻腾——
里面的人形轮廓，缓缓转过了身。
一张脸。
和马珩一模一样的脸。
双眼紧闭。颈侧浮着幽蓝纹路，随心跳一明一灭。
林骁倒抽一口冷气。
"克隆体？！"
马珩没动。
他盯着那张脸，数据流突然炸开——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
实验室的白炽灯。
针管刺进手臂的刺痛。
女人哼摇篮曲的声音。
最后定格在一页烧焦的实验日志上。
标题：**《Δ-7-Θ零号胚胎最终阶段报告》**
落款签名，潦草，但他认得。
是母亲的名字。
——
冷冻库顶灯灭了。
应急红光笼罩全场，所有东西都变成了血的颜色。
警报声炸响。
机械女声冰冷播报：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启动清除协议。"**
林骁一把拽住马珩的胳膊。
"走！"
马珩甩开他。
金属右掌狠狠拍在舱盖上。
病毒代码如潮水般涌入。舱内克隆体猛地睁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数据漩涡。
**【记忆碎片同步率：45%】**
**【解药原型载入中】**
"拿了解药再走！"马珩嘶吼。
林骁骂了一句，举枪对准入口。子弹上膛，"咔嗒"一声。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杂乱的，急促的，越来越近。
克隆体抬起手，贴在玻璃内侧。
马珩的掌心对上他的掌心。
金属纹路穿透舱壁，在两人之间连成一条发光的通路。海量数据疯狂对撞，右臂的金属化区域急速消退，露出底下青筋暴起的皮肤。
疼得马珩跪了下去。
但他笑了。
——
冷冻库角落，一台老式终端机突然自己亮了。
屏幕闪了几下。
跳出一行字：
**【苏晚晴直播中断，颈纹倒计时重启——坐标同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