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赴约
沈清辞在午时前半个时辰到了西山断魂崖。她把铜镜留在拾翠阁的枕头下，只带了白色星石和一枚用琉璃仿制的假白石。真白石在出发前交给了小桃，让她藏在灶台底下的灰坑里。小桃哭着不肯接，她只说了一句——“你藏的东西，从来没丢过。”
断魂崖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路从山腰盘旋而上。沈清辞沿着窄路往上走，风越来越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崖顶有一块平地，平地上站着一个人。
萧晟比她记忆中瘦了两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甲胄破了好几处，用麻绳绑着。但他手里攥着一块蓝色晶石，举在胸前，眼神疯狂。
“沈清辞。”他咧嘴笑了一下，“你果然来了。铜镜呢？”
“先让我看蓝石。”
萧晟把蓝石举高。阳光透过晶石，在地面上投出一片蓝色光斑。沈清辞盯着那片光斑看了两秒。蓝色星石的光是冷调的，折射后在地面形成的是六角形光斑，因为星石的晶体结构是六方晶系。但萧晟手里这块，光斑是圆形的。
玻璃。蓝玻璃。
她又看了一眼萧晟的手指。他攥着蓝石的手指微微发白，说明他在用力。但真正的星石触感是温热的，表面有细微的震颤。萧晟的手指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说明他手里这块东西是凉的、静止的。
“你手里那块是假的。”沈清辞开口。
萧晟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蓝玻璃。圆形光斑，没有六角折射，触感冰凉，没有星石震颤。”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把真蓝石藏哪儿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真蓝石。蓝色星石还在密室里，你偷走的只是一块仿品。”
萧晟的脸涨红了。他攥紧那块蓝玻璃，手指在发抖。“闭嘴！我手里就是真的！你再走一步，我就捏碎它！”
“你捏碎一块玻璃，半阵也启动不了。”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枚琉璃仿制的假白石，托在掌心，“不过，我倒是带了一块真白石。你想要，就拿真蓝石来换。”
萧晟盯着她掌心的白色晶石。他的眼睛亮了，贪婪压过了警惕。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蓝玻璃递过来。沈清辞也往前走了一步，把假白石递过去。
两人同时交换。萧晟接过假白石的瞬间，沈清辞已经看清了他腰间——真蓝石挂在他腰带的暗扣上，用布包着，露出一角蓝色光芒。
萧晟掂了掂手里的假白石，脸色忽然变了。“这不是星石！你骗我！”
他猛地摔碎假白石，朝身后挥手。“放箭！”
崖壁两侧的灌木丛里蹿出十几个弓箭手。箭矢破空而来。沈清辞往地上一滚，滚进崖边的草丛里。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泥土里。她缩在草丛中，摸到了腰间的短匕。
第二波箭雨来了。她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然后是金属撞击声。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萧景昀站在她身前，手里横着长剑，箭矢撞在剑身上弹开。他的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翻飞，左臂的旧伤绑着布条，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揽在怀里。热气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绸布球鼓胀着，吊篮缓缓下降。他抱着她跃入吊篮，热气球迅速升空。
箭矢从下方射来，但高度已经拉开了。萧景昀把她按在吊篮底部，自己站在篮边，用剑拨开零星飞来的箭矢。
“谁让你一个人来的！”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开。满脸怒意，眼睛通红，额角有汗。他左臂的布条渗出血来，刚才挡箭时伤口崩开了。
“你怎么知道——”
“孤在你袖口缝了追踪粉！”他吼出来，“你以为孤会放心你一个人来？”
沈清辞愣住了。他缝了追踪粉。在她袖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道极细的缝线痕迹，针脚细密，是他亲手缝的。
吊篮升到百丈高空。下面的箭矢已经够不着了。萧晟站在崖顶上，仰头看着热气球，疯狂地挥舞着拳头。他腰间那块真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萧景昀收起剑，蹲下来。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你差点死了。”
“我算好了——”
“你算好了什么！”他打断她，“你算好了他手里是假蓝石？你算好了他会放箭？你算好了孤会来？”
沈清辞看着他。他的眼睛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左臂的血已经渗出了布条，滴在吊篮底板上。
“我算好了你会来。”她说。
萧景昀愣住了。
“你在我袖口缝追踪粉，我发现了。”她把袖口翻过来给他看，“三天前就发现了。我没拆。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松开她的肩膀，整个人往后靠在吊篮边缘，仰头看着天空。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
“沈清辞。”他的声音哑了。
“嗯。”
“下次你再一个人赴死，孤就把你锁在石室里。”
“那你也得在石室里。”
“孤陪你。”
吊篮缓缓下降，落在太和殿广场上。禁军围上来，萧景昀抱着她从吊篮里出来，左臂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袖子。太医跑过来要给他包扎，他摆摆手，朝暗卫统领下令。
“西山断魂崖，萧晟还在那里。带三百人围山。活的不要，死的也行。”
暗卫领命而去。萧景昀转身看着她。他的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但目光清醒。
“蓝色星石在萧晟腰带上。”沈清辞说，“真的。我看到了。”
“孤会拿回来。”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上的血蹭在她皮肤上，温热的，“你先回宫。把铜镜找出来。锚定窗口还剩多久？”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铜镜留在拾翠阁了，但她记得那个数字。“不到三十个时辰。”
萧景昀点头。“三十个时辰之内，孤拿回蓝石。你完成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