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印和天苍——
一路向东飞。
飞了大概几百里——
才停下来。
——
身后。
封渊城的方向。
已经被黑色的雾气笼罩了。
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
隐隐约约的轰鸣声。
和惨叫声。
——
顾千印站在一座山丘上。
看着那个方向。
拳头攥得死死的。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血来。
——
他救不了他们。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几十万人——
死在墟祖的手中。
——
"别想了。"天苍的声音——
从旁边传来。
"想也没用。"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眼神里——
满是自责。
——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
如果他能早一点拿到封渊石。
如果……
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
——
"这不是你的错。"天苍又道。
顾千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
很沙哑。
也很沉。
——
"那是谁的错?"他问,"红媚的?"
"墟祖的?"
"还是——"
"我的?"
——
天苍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
"弱就是错。"他说,"这个世界——"
"从来都是这样。"
顾千印转过头。
看着天苍。
眼神里——
满是不认同。
——
"弱就是错?"他重复了一遍,"那些普通人——"
"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难道——"
"这也有错?"
——
天苍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
他收回了目光。
"活下去——"他说,"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想活下去——"
"就要有活下去的实力。"
"没有实力——"
"死了——"
"也是活该。"
——
顾千印盯着他。
眼神里——
满是愤怒。
但最终——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
天苍说的是实话。
虽然残酷。
但——
这就是事实。
——
弱肉强食。
这就是修真界的法则。
也是——
这个世界的法则。
——
但顾千印不认。
他不认这个法则。
——
"总有一天——"顾千印缓缓道,"我会改变这一切。"
天苍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
闪过了一丝……
不易察觉的波动。
——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一道银色的光芒——
从远处飞了过来。
落在了两人面前。
——
银袍人。
第三部首席司命官。
——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身上的银袍——
有几处破损。
嘴角——
也溢着血丝。
显然——
刚才在高台上——
他跟红媚交过手。
而且——
输了。
——
"你们没事吧?"银袍人问道。
顾千印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
银袍人也不介意。
他转过头。
看向封渊城的方向。
眉头紧紧皱着。
——
"还是晚了一步。"他喃喃道,"墟祖——"
"还是苏醒了。"
——
"封渊石呢?"银袍人又问。
"被红媚吞了。"天苍淡淡地道。
——
银袍人的脸色——
变了。
"吞了?"他失声叫道,"她疯了?!"
"她怎么敢……"
——
"她已经跟墟祖融合了。"天苍道,"现在——"
"她就是墟祖。"
"墟祖——"
"就是她。"
——
银袍人的脸色——
变得更加难看了。
"糟了……"他喃喃道,"这下糟了……"
"大司命要是知道了——"
"一定会发火的……"
——
顾千印冷笑了一声。
"你们收容司——"他冷冷地道,"不是很厉害吗?"
"怎么连一个墟祖都搞不定?"
——
银袍人看了他一眼。
没有生气。
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懂。"他说,"墟祖——"
"不是普通的墟级畸变。"
"它是……"
他顿了顿。
"它是诸天万界——"
"最大的收容失败案例。"
——
最大的收容失败案例?
顾千印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墟祖也是收容物?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千印问。
银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缓缓开口。
"墟祖——"他说,"不是天生的。"
"它是——"
"被创造出来的。"
——
轰!
顾千印的脑海里——
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墟祖是被创造出来的?
谁创造的?
执棋人吗?
——
"谁创造的?"顾千印连忙问道。
银袍人看了他一眼。
然后——
他缓缓开口。
"烬。"
——
烬?!
顾千印愣住了。
烬创造了墟祖?
这怎么可能?
烬不是归墟之王吗?
他为什么要创造墟祖?
——
"你骗人。"顾千印摇头道,"烬是归墟之王。"
"他怎么可能创造墟祖?"
"墟祖——"
"不是比他更古老吗?"
——
银袍人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他说,"只是烬想让你知道的。"
"真正的历史——"
"不是你想的那样。"
——
顾千印盯着银袍人。
眼神里——
充满了怀疑。
但他没有打断。
他想听听——
这个银袍人到底会说些什么。
——
"归墟和封渊——"银袍人缓缓道,"本来是一体的。"
"叫做——"
"混沌。"
"混沌之中——"
"诞生了第一个生命。"
"它的名字——"
"叫做'墟'。"
——
墟?
顾千印心中一动。
墟祖的墟?
——
"墟是混沌的化身。"银袍人继续道,"它既代表生——"
"也代表灭。"
"它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后来——"
"墟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灭——"
"也就是归墟。"
"另一半是生——"
"也就是封渊。"
——
顾千印点了点头。
这个他知道。
之前在封渊殿的壁画上——
他就看到过类似的内容。
——
"归墟诞生的第一个生命——"银袍人道,"就是烬。"
"封渊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就是红媚。"
——
顾千印又点了点头。
这个——
壁画上也有。
——
"烬和红媚——"银袍人继续道,"他们相遇了。"
"相爱了。"
"他们想让归墟和封渊——"
"重新合为一体。"
"让混沌——"
"重新降临。"
——
顾千印皱起眉头。
让混沌重新降临?
为什么?
混沌有什么好的?
——
"因为他们认为——"银袍人道,"现在的世界——"
"是不完整的。"
"是病态的。"
"只有混沌——"
"才是最完美的状态。"
——
顾千印冷笑。
完美?
毁天灭地也叫完美?
——
"然后呢?"顾千印问。
"然后——"银袍人道,"他们失败了。"
"失败了?"顾千印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银袍人顿了顿。
"烬背叛了。"
——
背叛?
烬背叛了红媚?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
"为什么?"他问。
"因为——"银袍人道,"在融合的过程中——"
"烬看到了未来。"
"他看到——"
"混沌重新降临之后——"
"所有的生命都会消失。"
"所有的文明都会毁灭。"
"一切——"
"都会回到最初的状态。"
"一片虚无。"
——
一片虚无?
顾千印愣住了。
那不是跟毁灭一样吗?
——
"所以——"银袍人道,"烬后悔了。"
"他不想让一切都归于虚无。"
"于是——"
"在最后关头——"
"他反悔了。"
"他背叛了红媚。"
"也背叛了——"
"他们共同的理想。"
——
顾千印沉默了。
所以——
红媚说的是真的。
烬真的背叛了她。
而且——
是在最关键的时刻。
——
"那后来呢?"顾千印问。
"后来——"银袍人道,"融合失败了。"
"归墟和封渊——"
"没能合二为一。"
"但混沌的力量——"
"已经被激活了。"
"那股力量——"
"失控了。"
"变成了……"
他顿了顿。
"墟祖。"
——
轰!
顾千印的脑袋里——
一片空白。
墟祖——
是失控的混沌之力?
是烬和红媚失败的实验品?
——
"所以——"顾千印喃喃道,"墟祖——"
"是他们两个创造的?"
"可以这么说。"银袍人点了点头,"但不完全是。"
"墟祖——"
"更像是一个意外。"
"一个……"
"谁也没有想到的意外。"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消化着这些信息。
太多了。
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
"那三百年前——"顾千印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烬为什么——"
"会出现在烬土?"
"红媚为什么——"
"会被推下归墟裂隙?"
——
银袍人看了他一眼。
然后——
他缓缓开口。
"融合失败之后——"他说,"墟祖诞生了。"
"墟祖的力量——"
"越来越强。"
"开始吞噬一切。"
"烬和红媚——"
"联手镇压墟祖。"
"但——"
"他们失败了。"
"墟祖太强了。"
"强到——"
"连他们两个联手——"
"都打不过。"
——
"所以烬想了一个办法。"银袍人道,"他要牺牲自己——"
"来封印墟祖。"
"用他的归墟本源——"
"来压制墟祖的混沌之力。"
——
"那红媚呢?"顾千印问。
"红媚——"银袍人道,"她不同意。"
"她不想让烬死。"
"她说——"
"她有别的办法。"
"但烬——"
"没听她的。"
——
"为什么?"顾千印问。
"因为——"银袍人道,"红媚的办法——"
"是让墟祖和封渊融合。"
"用生之力量——"
"来平衡灭之力量。"
"但那样——"
"封渊也会被吞噬。"
"红媚——"
"会死。"
——
顾千印愣住了。
红媚愿意为了烬牺牲自己?
而烬——
不愿意让红媚死?
所以他才选择了牺牲自己?
——
"那烬为什么要把红媚推下归墟裂隙?"顾千印问。
"因为——"银袍人道,"烬知道——"
"红媚不会看着他死。"
"红媚一定会阻止他。"
"所以——"
"他先一步——"
"把红媚打晕了。"
"然后让老蛇——"
"把她推下了归墟裂隙。"
——
轰!
顾千印的身体——
猛地一震。
老蛇?
是老蛇把红媚推下去的?
不是烬亲手推的?
那红媚——
岂不是恨错了人?
不对。
也不算恨错。
毕竟是烬的命令。
——
"那之后呢?"顾千印问。
"之后——"银袍人道,"烬用自己的身体——"
"封印了墟祖。"
"他变成了墟祖的一部分。"
"或者说——"
"他变成了墟祖的'心'。"
"用自己的意志——"
"压制着墟祖的本能。"
"这一压——"
"就是三百年。"
——
三百年。
烬用自己的意志——
压制了墟祖三百年?
顾千印的心里——
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之前以为烬是一个枭雄。
一个深不可测的布局者。
但现在看来——
他似乎……
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那现在——"顾千印道,"红媚跟墟祖融合了——"
"烬呢?"
"烬怎么样了?"
——
银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缓缓开口。
"烬——"他说,"还在墟祖体内。"
"他的意志——"
"还在跟墟祖对抗。"
"但红媚的加入——"
"打破了平衡。"
"现在——"
"墟祖的力量越来越强。"
"烬的意志——"
"越来越弱。"
"用不了多久——"
"他就会被墟祖彻底吞噬。"
"到那时——"
"墟祖就会完全苏醒。"
"整个诸天万界——"
"都会被它吞噬。"
——
顾千印的拳头。
越攥越紧。
烬快死了?
他快要被墟祖吞噬了?
——
"有办法救他吗?"顾千印问。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救烬?
烬是敌是友——
都还不清楚呢。
——
但他就是忍不住问了。
也许是因为——
他在烬的身上——
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
独自一人扛下一切的孤独。
——
银袍人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
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
"有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顾千印连忙问道。
银袍人指了指顾千印。
"你。"他说。
——
我?
顾千印愣住了。
"我能做什么?"他问。
"你是完美收容体。"银袍人道,"只有你——"
"能进入墟祖体内。"
"找到烬的意志。"
"把他带出来。"
"只有烬从墟祖体内出来——"
"墟祖才会重新变得不稳定。"
"到那时——"
"我们才有机会——"
"重新封印它。"
——
顾千印沉默了。
进入墟祖体内?
那不是送死吗?
墟祖刚刚苏醒。
正是最强大的时候。
他现在进去——
不是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吗?
——
"太危险了。"天苍忽然开口。
"他现在进去——"
"就是送死。"
——
银袍人看了天苍一眼。
"我知道危险。"他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然——"
"等墟祖完全苏醒——"
"所有人都会死。"
——
天苍还想说什么。
但顾千印——
先开口了。
——
"我去。"顾千印道。
——
天苍和银袍人——
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天苍皱起眉头,"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
"进去了——"
"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
"我知道。"顾千印点了点头,"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天苍问。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缓缓开口。
"因为——"他说,"他救过我。"
——
天苍愣住了。
银袍人——
也愣住了。
——
"什么时候?"天苍问。
"在归墟之眼里。"顾千印道,"我修炼的时候——"
"遇到过道心危机。"
"那时候——"
"是烬的残魂——"
"帮了我一把。"
"不然——"
"我早就走火入魔了。"
——
当然——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
他在烬的身上——
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
那种——
独自一人扛下一切的倔强。
——
"你真的想好了?"银袍人问。
顾千印点了点头。
"想好了。"他说。
——
银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
——
"怎么帮?"顾千印问。
"我有一件东西。"银袍人道,"可以帮你——"
"进入墟祖体内。"
"而且——"
"能在一定程度上——"
"保护你的意识。"
"让你不被墟祖的混沌之力——"
"同化。"
——
"什么东西?"顾千印问。
银袍人伸出手。
从储物戒指里——
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
银色的面具。
面具上——
刻着第三只眼的标志。
跟银袍人脸上的那只——
一模一样。
——
"这是——"银袍人道,"收容司的镇司之宝。"
"破妄面具。"
"戴上它——"
"你就能看破一切虚妄。"
"混沌之力——"
"也迷惑不了你。"
——
顾千印看着那面面具。
眉头微微皱起。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你之前不是还想抓我吗?"
——
银袍人笑了笑。
"此一时——"
"彼一时也。"
"现在——"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
顾千印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
他伸出手。
接过了面具。
——
面具入手微凉。
上面的第三只眼——
像是活的一样。
在微微转动。
——
"什么时候出发?"顾千印问。
"越快越好。"银袍人道,"烬的意志——"
"撑不了多久了。"
——
顾千印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们——"
"现在就走。"
——
说完。
他转身——
朝着封渊城的方向——
走去。
——
"等等。"天苍忽然开口。
顾千印停下脚步。
转过头。
看着天苍。
——
"我跟你一起去。"天苍道。
顾千印愣了一下。
"你?"他问,"为什么?"
——
天苍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他说,"我欠烬一个人情。"
"现在——"
"该还了。"
——
顾千印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
两人并肩而立。
朝着封渊城的方向——
望去。
那里——
黑云压顶。
魔气冲天。
墟祖——
就在那里。
——
"准备好了吗?"银袍人问。
顾千印和天苍——
同时点了点头。
——
"那就——"
"走吧。"
——
三道身影。
朝着那片黑暗——
飞去。
——
而在他们身后。
远处的天空中。
一道小小的身影——
正朝着这边飞来。
那是一个孩子。
三只眼睛。
粉雕玉琢。
——
小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
从南墟城跑了出来。
他一边飞——
一边喊。
——
"爸爸!"
"爸爸等等我!"
——
他的声音——
稚嫩而坚定。
穿过层层云层——
朝着顾千印的方向——
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