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林秀芬正在整理工作室的宣传单。
红色的纸张印着“开业大吉”四个烫金大字，她一张一张叠好，整齐地放进抽屉里。工作室刚接手几天，一切都是新的，桌子擦了三遍，地上还残留着柠檬清洁剂的味道。墙上那幅“诚信为本”的字画是她专门找人写的，花了八十块钱，心疼了好一会儿。
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地的。她看了一眼，没多想就接起来。
“林秀芬吗？我们是税务局稽查科的，有个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
林秀芬愣了一下，手里还捏着一张红彤彤的宣传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斑，她看着那块光斑，脑子里有点空白。
“什么、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之前在阳光超市工作期间涉嫌做假账，我们需要你过来说明一下情况。”
做假账？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林秀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宣传单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红色朝上，像一团火。
“林女士？你在听吗？”
“在、在。”她弯腰捡起单子，声音有点抖，“我什么时候过去？”
“今天下午两点，XX路税务局大厅。你带上身份证和之前的工作证明材料。”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原地。工作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宣传单，“开业大吉”四个字红得刺眼。
那些账目她明明是按照正规流程做的，每次都是核对好几遍才提交的。怎么可能变成假账？
肯定是老陈。
除了他，没人会干这种事。李阿姨说得对，这就是报复——上次她没妥协，老陈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林秀芬咬着牙，手指攥紧了宣传单，指节发白。
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下午两点，还有几个小时。她不能慌，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点白，眼角往下搭拉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声说：“没事的，没事的。”
一点半，林秀芬出了门。
税务局大厅里人不多，她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旁边有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她无心去听，只盯着墙上的电子显示屏。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后背有点凉。
“38号，林秀芬。”
她站起来，走向柜台。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面无表情地把一张表格推过来。
“你在阳光超市工作期间，做过哪些账目？”
“就是日常的进销存，还有员工工资表。”林秀芬尽量让声音平稳，“都是按公司要求做的。”
“举报人说你做账不规范，有几笔支出对不上。”
“不可能。”林秀芬皱起眉头，“我每次都是核对好几遍才提交的。如果有问题，当时的财务主管为什么不说？”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这个我们要回去核实。今天先这样，你回去等通知。”
走出税务局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有点大。林秀芬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了会儿天。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一条垃圾短信，推广卖房的。
该去找李阿姨。
路上，她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电话那头，李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秀芬，这事没那么简单。”李阿姨的声音有点沉，“肯定是老陈搞的鬼，想让你知难而退。”
“我知道。”林秀芬咬着牙，“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
话是这么说，但挂了电话，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刚有点起色，怎么又出这种事。
工作室门口，林秀芬站着看了会儿那块烫金的招牌。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有点晃眼。她推门进去，把包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是她自己的名字，林秀芬会计工作室。她盯了很久，心里有点恍惚。几个月前，她还只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理货员，现在居然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可这日子刚有点起色，怎么就又出这种事？
手机响了。
是张大勇。
“在哪呢？啥时候回家？”
林秀芬看了看窗外的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泛起了橘红色。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很长。
“再等等，我把这事处理完就回去。”她说。
“行，早点回。”张大勇顿了顿，“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秀芬没有动。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城市里的灯开始亮起来，一盏两盏三盏，慢慢连成一片。
她想起二十年前在深圳火车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候她站在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心里揣着一个梦。
现在梦要开始了吗？
还是，又要碎了？
第四卷：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