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天,订单提示音就没停过。
林炊揉揉发酸的手腕,瞅眼窗外,天早黑透了。
处理完最后那单,他走到卷帘门前,手搭在杆上,顿了顿——拉下卷帘门,“咔哒——”
空荡一楼,这声响荡着,林炊把钥匙往兜里一揣,抬头,二楼窗户亮着灯。
楼道感应灯,跟抽风似的,忽明忽暗,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沉闷、清晰。
林炊推防盗门,“哐当”一声,厚重的门晃了晃,屋内暖气“轰”一下扑来,混着甜汤香气,还有干花味儿,淡淡的。
苏晚卿在客厅靠窗单人沙发上坐着,笔记本电脑搁大腿上。没穿那笔挺职业西装,换了米白色真丝衬衫,薄款,领口两颗扣子松开,袖口随意挽起,小臂线条流畅,露着。窗外临江夜景,繁华,霓虹光透过落地窗洒她脸上,眉眼间,白日那股凌厉劲儿没了,多了几分疲惫后的松弛。
开门声一响,她手指在触控板上一点,屏幕“唰”暗下去。
“回来了?”声音不高,沙哑着,带着点没睡醒的懵。
“嗯。”林炊应一声,顺手把外套挂玄关衣架上,动作轻缓,怕搅了屋里安静,衣角带下个小摆件,“哐当”掉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
厨房方向,“叮叮当当”,细微瓷碗碰撞声。温知予站小操作台前,宽松浅灰色针织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晃。暖黄色灯光打她发梢上,泛着柔和光。她低头,正调试新熬的银耳莲子羹,木勺在锅里缓缓搅,白色热气升腾,她温婉侧脸,模糊了,勺子碰锅边,“叮”响了一声。
阳台玻璃门半开,夜风“呼”灌进来,吹动姜漫风衣下摆。这花艺老板,平日雷厉风行,此刻倚栏杆边,手里捏个未点燃打火机,指节无意识摩挲金属外壳,“咔哒咔哒”响。她望楼下漆黑街道,背影挺拔,可透着股孤寂,说不出的。
许清禾在茶几旁地毯上坐着,速写本摊开。棉麻质地居家服,长发松散挽脑后,几缕碎发垂耳侧。画笔在纸上“沙沙”响,偶尔停下,抬眼,看向客厅中央林炊,眼神清澈、安静,又低下头继续画。
林炊走到餐桌旁,温知予递来一杯温牛奶,指尖碰到杯壁,烫得缩了下,又赶紧握住,心里那根紧绷弦,“嘣”松了一截。
“都还没睡?”他问,声音有点哑。
苏晚卿合上电脑,揉揉发胀太阳穴,目光落林炊身上,顿了顿:“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可能出的状况,跟放电影似的。”
温知予端炖盅过来,放桌上,轻声说:“我也一样。离婚头一个月,我连灯都不敢开,怕黑,也怕想起那些糟心事。直到那天晚上,你端碗热粥给我,跟我说‘趁热喝’,我才觉得这人间,还值得待。”
她嘴角动了动,泛起一丝笑,苦涩又温柔,手指不自觉绞着围裙角:“现在好了,有你们在,我不怕了。”
姜漫转过身,靠阳台门框上,冷笑一声:“你们这算啥?创业头一年,资金链断裂,我跪供应商门口求赊货,膝盖都跪青了,回来还得被同行嚼舌根,说我靠身子往上爬。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善意,只有等价交换利益。”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手指敲着沙发扶手,“咚咚”响,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信林炊。因为他给的东西,干净。”
许清禾一直没说话,默默把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推众人面前,手有点抖,纸角都皱了。
画面上,深夜夜市角落:环卫工捧饭盒蹲路边吃面,独行男子掐灭烟头,女孩躲巷口擦眼泪……画面中心,是个低头男人,正专注切菜。
画右下角,铅笔写一行小字:唯一亮着的光。
林炊看着那画,喉咙发紧,放下牛奶杯,声音低沉:“我们现在能坐这儿,有屋子住,有彼此照应,已经幸运。可正因为有了这些,才更不能让别人毁掉。”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轻响,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声。
苏晚卿率先打破沉默,从包里掏手机,手指划拉两下,调段语音播放。
代驾小哥声音,背景嘈杂,带电流杂音:“林哥,有个穿黑夹克男的,这两天老在我常去酒店附近晃悠。昨天他还盯着咱们店看一会儿,眼神不对,像在找什么破绽。我听着风声不太对,特意提醒您一句。”
林炊眉头皱成个“川”字,接过手机听完,脸色沉下去,手指无意识敲着桌子,“咚咚”响。
“混入后厨投放问题食材,或者收买路人演戏栽赃。”苏晚卿迅速分析,手指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这是胡金标这种人惯用手段。他没有后台了,只能走偏门。”
“监控全覆盖没?”姜漫问,身子前倾,手肘撑膝盖上。
“后厨、前厅、出入口,包括外卖取餐窗口,全高清录制,存储周期三十天。”苏晚卿回答,翻着笔记本上的记录,“留样冰箱钥匙在林炊身上,每日封存流程严格,除非有人能绕过所有关卡,否则很难动手脚。”
温知予补充:“我已经检查过外卖包装封签,每一单都有独立编号。如果中途被调换,封签会破损。”边说边比划着封签大小。
姜漫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又望楼下,夜风吹起她头发:“防得住流程,防不住人心。胡金标既然敢孤注一掷,就不会只准备一套方案。我们得多留个心眼。”
林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袋有点疼。
脑海中,那熟悉虚拟面板,“唰”闪烁起刺眼红光。
【警告:危机临近。】
【状态:守心即守店。】
【提示:越是安稳,越不能放松警惕。】
红色文字持续三秒,随后消散。
林炊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手指捏了捏眉心。他看向众人,语气严肃:“系统刚才提醒我——越是安稳,越不能放松。”
没人质疑这话真实性。在这特殊时刻,系统存在不再是外挂,是某种直觉具象化。
姜漫重重点头,手指敲着窗台:“那就继续盯。我会联系安保公司朋友,今晚加派两个熟手在附近巡逻。”
苏晚卿合上笔记本,脱下外套披肩上,蜷缩沙发一角闭目养神,声音闷闷的:“我每天查一次差评异常,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温知予起身收拾桌上餐具,碗碟碰撞“叮叮当当”响,轻声说:“我多做些便携装糖水,备冰箱里。你们熬夜也好有个暖的。”
许清禾默默合上画本,轻轻放茶几上,起身走向卧室门口,回头看众人一眼,无声笑了笑,脚步有点轻。
林炊走到窗边,双手撑栏杆上,夜风吹得脸生疼。
楼下街道寂静无声,路灯昏黄,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又迅速消失,轮胎压过地面,“沙沙”响。
他知道,风暴已在酝酿。
胡金标就像只潜伏黑暗中野兽,随时准备扑向这看似温顺羔羊。
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光。
林炊握紧栏杆,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窗外风更大些,吹得树叶“哗哗”响,像有人在乱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