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内鬼卡贴在商九胸口。
卡面暗金色的,边缘泛着裂纹,中间那个“鬼”字反白着。卡面贴上粗布衫的瞬间,暗金色的光从卡面涌出来,凝成一个字。真。银色的,清清楚楚,悬在商九胸口前面三寸处。字闪了三息才散。商九跪在碎石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塌成一团。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干又碎。
“焱屠抓了我老婆和两个孙子,关在赤阳宫地牢里。他给我一块白阳玉牌,让我把山坳的地图画出来。我画了。息壤位置、田面大小、地窖入口,全标了。三天前送出去的。”
林渡蹲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干禾叶和炭笔,递过去。商九接过来,手指还在抖。他蹲在地上画。线条又急又乱,但轮廓能认出来。坳口斜坡、矮墙、窝棚区、田面。田面正中标着息壤,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核心”。地窖入口画在茅屋后面,岔道分成三条,藏粮、藏水、藏人。他画完了,把禾叶递给林渡,头埋得更低。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禾叶上的图。他站起来,把禾叶翻过来,背面画着另一幅图。线条更密,更细,田面的位置标在坳口东面,地窖入口改在岩壁缝里,息壤核心标在胸口的位置。他蹲下来,把禾叶背面朝上,放在商九面前。
“地图是假的。我早换了田位。真的息壤在坳口东面岩壁底下,地窖入口改在石缝里。你送出去那张图,标的是假田。”
商九抬起头。灰白辫子散在肩上,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禾叶背面的图。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抠着碎石缝,指节发白。
“你早知道?”
林渡点了点头。他把商九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等你来说。”
商九的膝盖又软了,林渡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老头整个人在抖,眼泪从灰白的翳底下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他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林渡松开他的胳膊,把禾叶收进怀里。
“你家人,我去救。”
当天下午,林渡把真息壤移进了地下深处。他在坳口东面的岩壁底下挖了一个深坑,把息壤核心埋进去,上面盖了三层碎石和干土。地表只留了薄薄一层假息壤,用替身田卡变的,土色油黑,金光脉脉搏动,远看和真的一模一样。田二带着降兵守在假田周围,连弩架在矮墙后面,弩箭上弦。青岚在坳口斜坡两侧布了巫阵,圣树卡催出的藤蔓从岩壁上垂下来,密密匝匝,倒刺朝外。阿禾带着妇孺退进地窖深处,小满蹲在窖口画图,干禾叶上画着红袍人和火印。
三日后午时,坳口外面传来马蹄声。
赤红色的马,鬃毛像燃烧的火焰,蹄子踏在碎石上,火星四溅。焱屠骑在马上,赤袍金冠,面罩金纱,手里托着那块裂了的火印。身后跟着百人方阵。红袍,赤甲,手持长戈,戈尖淬着暗红色的火纹。焱屠在坳口斜坡最高处勒住缰绳。他举起火印。铜面上的九只火焰兽喷出暗红色的火线,九道火线绞在一起,朝坳口两侧的藤蔓扫过去。藤蔓碰到火线,瞬间焦枯。倒刺卷曲,茎秆发黑,叶片烧成灰烬。一息之间,坳口两侧的藤蔓墙烧穿了两道口子。红袍方阵从缺口涌进来,长戈压着矮墙,把连弩阵地逼退了三丈。
焱屠翻身下马,踩进坳口。他扫了一眼田面,假息壤铺在坳口正中,黑土泛着金光,脉脉搏动。他笑了。金纱底下的嘴唇扯开,竖瞳里的暗红光涌出来。
“田官不过如此。”
他走到假田正中。靴底踩在黑土上。土面塌了。替身田卡从土里炸开,一叶障目卡的碎渣从土面弹出来,暗金色的光炸了一瞬。焱屠眼前一黑。幻象覆在他竖瞳上,石壁、矮墙、田面全变成了乱石堆。他挥杖乱劈,火印砸在碎石上,碎石崩飞。林渡从地下钻出来。他蹲在假田旁边的浅坑里,等了半个时辰。锈刀从下往上刺,刀尖抵住焱屠的喉咙。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映着焱屠金纱底下的竖瞳。焱屠停住了。火印垂在身侧,暗金色的珠子跳了跳。他的嘴角扯开。
“你杀我。你田也炸。”
林渡回头。假田炸开的碎石地面上,息壤核心从土缝里露出来,拳头大的黑土,表面泛着金光。光里浮出一张脸。小满的脸。圆圆的,缺了门牙的豁口,黑眼睛弯成月牙。核心在小满脸旁边跳着,和小满的心跳同一个节奏。商九从矮墙后面冲出来。他跑得很快,灰白辫子散了一半,补丁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他跑到林渡面前,膝盖一弯跪在碎石上,额头抵着地面,嗓子破得走音。
“别管我!救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