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槽往下降，坡度越来越陡，身后手电光扫进槽口，光柱贴着水面扫过来。
林枫缩了缩身子，脚蹬住槽壁往下滑。水从脚踝涨到腰，再到胸口，前面槽壁终于到了头，外面一片漆黑，他吸了口气扎下去。
水道有点窄，他得用手推着往前蹭。肺里的气一点点耗尽，直到前面终于有片暗蓝色的亮光。他加快速度，手指抠着石壁往外推，整个人从出口窜出去。
浮上海面的时候他第一口气没吸上来，呛了半口咸水，咳了半天才喘匀。他踩着水转了一圈，视线停住了。
远翔七号。船头翘出水面，离他只有十几米。甲板上的栏杆歪着，斜插入水，船头那个白色的编号还能辨认。船身断成两截，中段沉在底下，前三分之一露着，黑黢黢的舱门半开着。
他朝船头游过去。手刚搭上船舷，水底下一道灰黑色的轮廓划过，背鳍割开水面，边缘坑坑洼洼的。
林枫趴在船舷上没动，盯着水面看了几秒。背鳍沉下去，半天没再露头。他不知道它游去了哪里，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丝一丝往外飘。
他深吸一口气，翻上甲板，摸到倾斜的舱口。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他先把手臂探进去，水没过肩膀，指尖碰到舱门框，才又吸足一口气，扎进去。
走廊里漂着碎木板和纸箱残片。水比外面清，能见度大概五六米。第一间住舱的门歪着，半挂在铰链上，随水流慢慢晃。他侧身挤进去。
里面翻了个朝天。床铺从床架上掀下来，垫子鼓着泡，卡在对面舱壁上。柜子全倒了，抽屉甩出来，衣服、纸张、碎玻璃混成一片，堵了大半个空间。他拨开几件泡胀的工装，手伸进倒扣的柜子底下摸了一遍。纸，烂的。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是空的。再往里摸，手指碰到一块硬东西，拽出来——打火机。还行。
肺开始烧了。他退出来往上浮，脑袋钻出水面，张开嘴吸了一大口。
这时，一个塑料箱从船体裂缝里漂出来，长方形的，大半沉在水下。林枫游过去一把拽住，翻过来倒扣。里面剩的空气卡在箱底，形成一个空腔。
他把头探进去吸了一口，端着箱子沉下去。这次他没进住舱，直接往走廊深处走。
厨房那间门大开着，冰箱倒了横在过道里，门朝上，里面空空如也。橱柜门全敞着，罐头和瓶子漂得到处都是，有些卡在角落里，有些还在缓缓打转。他捞了两罐没开封的，塞进工装口袋；又摸到几瓶酒，也一起揣上。
厨房后面还有个小间，门锁着，但锁锈断了。他推开门，里面是货架，架子倒了一地，箱子散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片——餐具、塑料盒、几包泡了水的纸。他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
接着，他摸到走廊尽头。那里是办公室。桌子翻在水里，四条腿朝上，抽屉全散出来了。纸张泡烂了，糊成一团。他拨开那层纸浆，手在桌腿旁边摸到一个防水袋。拉链拉着，里面是几张纸和一枚U盘。他把它扎在腰上。
气又不够了。他把头凑进塑料箱吸了一口。
正要往上浮，走廊尽头忽然有了动静。那道灰黑色的影子从货舱入口游进来。
林枫贴着舱壁没动。鲨鱼从他面前两米的地方滑过去，尾巴一摆，转了个身，嘴张了一下。
它往前探。趁这一瞬，林枫把塑料箱扣过去。
箱子套在它头上，卡在鳃裂后面。鲨鱼看不见了，疯了一样甩头，撞在舱壁上，铁皮凹了一块。它乱冲乱撞，尾巴抽得走廊里的杂物到处飞，一个铁皮盒子从架子上掉下来，擦着林枫肩膀沉下去。
他转身往反方向游。走廊另一头，那只章鱼缩在暗处。他刚游过去，触手就动了，喷出一团墨，整条走廊全黑了。林枫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手摸着舱壁往前蹭，直到摸到出口，才钻出去，浮上水面。
一浮出水面，他就趴在船头残骸上咳了几声，把嘴里的咸水吐干净。防水袋还在腰上，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纸泡湿了，但字还认得出——远翔七号的货运清单。
他把东西收好，辨了辨方向，往岸上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