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对着他，海水漫到胸口。
秦望东站在船头残骸上，黑色作战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枪口稳得像钉在半空。他身后两个人，一个端长枪，一个攥绳圈。
“上来。”秦望东说。
林枫没动。水底下，他脚碰到船体断裂的钢板边缘，再往下就是沉船主体。
船底震了。整片船头残骸猛地往下一沉，秦望东脚下一滑，枪口偏了。水下那道灰黑色影子从船底冲上来，背鳍割开水面，撞在翘起的船头钢板上。金属断裂声从水底传上来，端长枪的人没站稳，膝盖磕在栏杆上，枪掉了。
林枫吸了口气，扎下去。
子弹擦着头顶打在水面上。他往深处潜，摸到船体裂缝边缘，侧身挤进去，然后他滑进了一条走廊。
沉船内部漆黑，裂缝透进来几缕光。他手摸着舱壁往前蹭，肺里的气还够。走廊拐弯处头顶有个舱门半开着，他钻上去，浮出水面。
是个货舱。
空间不大，四周铁架，架子空了大半，地上散着绑带和碎木。
他爬上铁架平台，喘了几口气。外面水声还在响，鲨鱼撞船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闷闷的。
他往货舱深处走。
走廊尽头一道隔间。门是铁的，比别的舱门厚一倍，中间一个圆形观察窗，巴掌大，玻璃上蒙着灰绿色的膜。门上红漆写着字，漆皮翘起，还认得出：
“不要靠近。样本仍旧存活。”
林枫把手贴在门上。铁皮冰凉，里面有东西在响，很轻，一下，一下。
他把观察窗上的膜蹭掉一块，凑上去看。
四具长方形槽体并排摆在架子上，银灰色金属外壳。三具合着盖，一具盖裂了，斜着翘起来。
裂开那具里躺着一个人形轮廓。皮肤灰白，表面有细密纹路，四肢收着，胸口微微起伏。
林枫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五官模糊，像被人用手抹过一遍，只留下浅浅的轮廓。但颧骨的高度，眉骨的角度，下颌的弧度——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铁架上。
系统弹了一下，屏幕闪得比平时快：
【检测到休眠体编号：R-06。状态：半激活。生物特征匹配度：91.7%。警告：R-07与R-06存在同源关联。建议宿主立即离开当前区域。】
R-06。他编号R-07。
隔间里那具裂了盖的槽体发出一声响，像什么东西在液面下翻了个身。槽体里的液体开始冒泡，从裂缝里渗出来，淌到架子上。
那只手动了。手指一根一根张开，指尖的灰白纹路裂开，里面是暗红色的。
林枫转身就跑。
穿过货舱，跳回走廊，水花溅起来。他往船体更深方向游，摸到一条向上的通道，头顶有个圆形舱口。用力推，舱口盖锈住了，纹丝不动。肺开始烧。
第二次推，用肩膀撞。第三次，他摸到舱口盖边缘有个把手，攥住，整个身体往下坠着拉。盖开了。
他窜上去。
外面是海面。浮上来的时候大口喘气，咸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了。四周黑沉沉的，远翔七号船头还在不远处翘着，船头残骸上没人，水面上也没人。
远处有引擎声，往东去了。
他踩着水转了一圈，确认鲨鱼背鳍没露头，才往岸边游。游了十几分钟，脚踩到沙底，爬上岸，趴着咳了半天。
他坐了一会儿，把气喘匀。掏出鼠符，铜黄色符面在掌心微烫。他攥着它站起来，绕到岛北营地。营地空着，越野车还在，帐篷拉链拉着。他没进去，从营地后面插到海蚀洞侧面的裂缝。
下层没灯了。终端被拔，应急灯灭，黑得像墨。他摸到铁柜，打开第三个，底板撬起来，底下是暗格。防水袋里装着一张折叠地图，标着苗寨的进山路线。折角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鼠符碰上去的时候，符面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把地图收好，从排水槽钻出去。
他游到岛南。用浮木和绑带扎了个简易筏子，把防水袋绑在腰上，推着筏子往外海走。
漂了大半天。太阳升到头顶又往西偏。左臂开始发麻，他掰开药片吃了半颗，剩下半颗收好。
下午的时候，一条渔船从东边过来。
甲板上站着一个老头，戴着草帽，手里攥着烟杆。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了林枫一眼，又缩回去。
林枫没招手。他把筏子往旁边撑了撑，想避开。但老头看见了，把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冲他喊了一声。口音重，听不太清，大概是问要不要上来。
林枫犹豫了两秒。左臂麻，筏子散了半边，离岸还远。他点了点头。
渔船靠过来，老头扔了根绳。林枫抓住，把筏子系上，翻上甲板。少年从船舱里出来，递了碗水。林枫接过来喝了。
“打哪儿漂过来的？”老头问，烟杆指着海面。
“船翻了。”林枫说。
老头没追问，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这片水不干净。前阵子有船炸了，油漂了三天。”
林枫没接话。少年在旁边蹲着，拿小刀削一块木头，削两下看他一眼。
“往哪儿去？”老头又问。
“北边。上岸就行。”
老头抽了口烟，没再说话。渔船突突往前开，一个小时后靠上一片泥岸。林枫跳下去，回头说了句谢。老头摆摆手，烟杆往北边指了一下。
“翻过前面那道梁子，有个寨子。别走大路，有人设卡。”
林枫点头，钻进林子。
沿着河岸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看见远处有炊烟。
他掏出地图看了一眼。红点标的位置就在前面，翻过两座山。地图上那个位置旁边写着“鬼师寨”。
鼠符在兜里震了一下。符面烫得掌心发红。远处寨子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系统弹：
【检测到十二生肖符·牛（本体激活波动）。距离：约4.2公里。方向：正北偏西。注意：激活波动异常，疑似被外力强制唤醒。】
林枫把鼠符攥紧，往北偏西方向看了一眼。炊烟那个寨子后面，山腰上有一片黑压压的屋檐，比周围木楼都高出一截。
他抬脚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十几分钟，路边草丛里站起一个人，腰间别着一串小竹筒。老头手里攥着竹杖，杖头削尖了。
“别往前走了。”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前面在死人。”
林枫停住。鼠符在兜里又烫了一下。
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攥着符的那只手上。停了半秒，把竹杖往地上一戳。
“你手里那个东西，我见过。二十年前，吴老七手里也攥着一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