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长河之上,整片虚空陡然疯狂震颤,滚滚浪涛不再是翻涌咆哮,而是传来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崩裂脆响。
共居于一具肉身的清念璃与风倾雪齐齐大惊。
“不好,时间长河的秩序彻底崩塌了!”风倾雪舞步猛地一滞,心底满是惊惶,“怎么会?仅仅只是大批亡魂现世的反噬,不该演化到这般地步!”
清念璃瞬间接管肉身一部分权柄,眼底破开一重幽邃的金光,破妄之瞳全力开启,目光穿透层层时序迷雾,望向长河源头的鸿蒙本源深处。
万千衰败的景象尽数映入瞳孔,“不是亡魂现世的反噬这么简单……是鸿蒙本身,已经开始崩塌。”
亿万重诸天界域在视野之中接连凋零,一座座大世界无声瓦解,星辰化作飞灰,天地道则一寸寸消解。
脚下这条承载万古过往、众生记忆与执念的时间长河,河床正在飞速龟裂,滔滔流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涸,原本浩荡奔涌的河水,一点点化作飘渺的光雾消散虚空。
“长河在干枯!”风倾雪心神骤紧,再度接过肉身主导,长袖狂舞,体内残存的生机本源不计代价尽数倾泻而出。
漫天翠色柔光如同暴雨一般倾洒而下,死死缠绕住龟裂的河床,拼命挽留正在流失的时序流水。
白衣猎猎,唇角不断溢出缕缕鎏金神血,身躯在狂暴的时序乱流之中摇摇欲坠。
“绝对不能让长河彻底干枯!”
河床之上裂痕纵横蔓延,大片时序流水蒸腾消散,任凭翠色生机如何铺洒,也只能勉强延缓衰败,根本挡不住鸿蒙本源溃败的大势。
识海之中,清念璃感受着风倾雪的本源源源不断向外透支,神魂一阵阵发虚发颤,无尽无力感席卷心头,一声悲叹在识海悠悠回荡。
“雪儿,放弃吧,我们已经尽力了。鸿蒙根基已经崩朽,单凭你我残存的力量,根本撑不住整条时间长河。再耗下去,我们二人只会一同彻底湮灭于此。”
风倾雪却充耳不闻,眸光决绝,她心念骤动,神魂猛然运转,竟强行引动识海之间同源相连的纽带,生生抽取半数属于清念璃的本源力量,尽数归入自己神魂之内。
“妹妹!你做什么!”清念璃神魂巨震,猝不及防之下本源被夺,一阵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
不等清念璃再说什么,风倾雪神魂猛地爆发一股磅礴巨力。
轰!
那具共同依托的肉身连带清念璃的神魂一同被狠狠震飞出去,穿过漫天时序乱流,远远抛离长河核心。
肉身带着清念璃重重摔落在远处龟裂的龟甲残片之上,白衣躯体重重痉挛。
整片狂暴的时间长河上空,就此只剩下风倾雪一道孤绝的神魂虚影,一袭虚幻白衣,依旧不曾停下舞动的身姿。
“妹妹——!!”
清念璃趴在龟甲之上,心口剧痛,鎏金神血大口呕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虚空。
漫天乱流撕扯着风倾雪单薄的神魂,道道裂痕在她神魂轮廓之上飞快浮现,可她依旧长袖翻飞,无尽生机源源不断倾泻,死死箍住不断崩解的长河河床,不肯退下半分。
“姐姐,总要有人记住万古众生。也总要有人守住过往,守住我们自己的小家。”
风倾雪隔着狂暴翻涌的时序乱涛,遥遥向着龟甲残片上的清念璃浅浅一笑,那笑意温婉柔软,眼底却盛满诀别的悲凉。
她抬手,祭出红绣球。
那是她与君逸尘拜堂成亲所用的信物,万千缱绻的爱意、生生世世的执念尽数寄于其中。
绣球流光轻颤,裹挟着她全部心念,化作一道温润却坚韧的屏障,横亘在时序洪流与记忆之间,用以对抗天地消弭一切的遗忘之力。
时序狂浪一次次撞击绣球的光壁,阵阵涟漪层层荡开,万千岁月的碎片在光中浮沉,众生的悲欢、故人的容颜、小家的点滴,全都被牢牢锁在此间,永不湮灭。
“姐姐,还记得我从前同你说过的话么。往后,要记得假扮雪儿一直在,千万不要让夫君为我伤心难过。”
话音落下,晶莹的泪珠自她虚幻的神魂眼眶滚落,泪珠坠落虚空,转瞬便被时序乱流消融殆尽。
她不再多言,神魂猛然调转,义无反顾向着奔腾溃散的长河深处直冲而去。
漫天翠色生机如万顷碧波轰然铺展,万千光丝疯狂缠绕住崩裂的河床,舞步不曾有半分停歇,以自身神魂为薪柴,拼死拖住不断走向覆灭的时序长河。
“妹妹!!”
清念璃强忍神魂与肉身双重剧痛,咬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不顾一切冲破呼啸的乱流,奋力向着风倾雪的方向飞扑而去。
两道神魂遥遥相对,四目相接的刹那,风倾雪身形骤然一怔。
眼见清念璃不顾一切奔赴至此,晶莹的神泪顺着她虚幻的面颊簌簌垂落。
两股本就同根同源的神魂,冥冥之中生出牵引,两相交融,重新归为一体,重新共凝一具肉身之中。
识海之内,风倾雪凄然的神念悠悠响起:“姐姐,你何苦归来。”
清念璃抬手缓缓抚上风倾雪布满裂痕的神魂轮廓,“雪儿,你怎忘了。”
“世人皆道夫妻一体,你我同侍逸尘,同为他的妻。夫君所有,便是你我共有,一身祸福,自该彼此共担。你是逸尘之妻,我亦是逸尘之妻,而你我,亦互为彼此的妻。你决意以身殉道,我又岂能独留尘寰。”
“姐姐……”风倾雪神魂震颤,望着近在咫尺的清念璃,唇瓣微微翕动,只余下一声凄婉微弱的轻唤。
长河深处翻涌的时序怒浪轰然冲天而起,转瞬便将两道相依的神魂彻底吞噬。
万古轰鸣震荡四野,滔天时序浪涛翻卷敛去,漫天水光四散飞溅。
待滚滚风暴缓缓落定,整条长河上空,再寻不到半缕白衣的轮廓。
只有几缕残碎寥落的翠色柔光,在龟裂荒芜的河床之上沉沉浮浮,明明摇摇欲熄,却依旧执拗地缠缚着行将崩毁的时序河床。
没有人知晓浪涛之下,那两道同源神魂终究是何种光景,是随长河一同消弭,还是被时序洪流卷向无人可知的万古深处。
长风漫过破碎的龟甲残片,四下只剩长河汩汩溃散的低鸣,一片茫茫杳杳,无半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