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初,银川。
整编后的骑兵旅开始训练。马鸿宾定的规矩很简单:三个团各守一方,训练不集中,各团在自己防区里练。
第一团在石嘴山,第二团在固原,第三团在中卫。
旅部留在银川,但马鸿宾每个月至少去各团看一次。
第一团团长姓马,跟马鸿宾同姓,是宁夏本地人,早年跟马鸿逵打过仗,后来一直在骑兵部队。
他手下两个营,都是从原骑兵旅留下来的老底子,人马齐全,骑术过硬。
马鸿宾第一次去石嘴山看训练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
他带了一个参谋,骑马走了两天,到石嘴山的时候是傍晚。
马团长在营房门口接他,他摆摆手,直接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没人。马团长说:“今天风大,改在明天早晨练。”
马鸿宾没说话,站在训练场上看了看。场地是平整过的硬土,四角插着旗杆,中间画着队形线。
他在场地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的硬度,站起来对马团长说:“明天早晨我来看。”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马鸿宾就到了训练场。他站在场地边,看着第一团的骑兵依次入场。
先是单骑通过障碍,然后是双骑并行,再是十骑编队。
马匹在场地里跑开了,蹄声很密,但没有乱。
马鸿宾看了一会儿,对马团长说:“队形没问题。但你们的马,跑得不够狠。跑得狠,不是乱跑。让他们再跑三圈,中间不减速。”
马团长应了一声,挥了旗。骑兵重新列队,跑三圈。马鸿宾站在场地边,看着马匹从面前经过,尘土扬起来,他没有躲,只是抬手挡了一下脸。
跑完第三圈,马鸿宾没有立刻走。他走到场地中央,蹲下来,用手按了按被马蹄反复踩过的地面。
土是实的,被蹄子夯得硬邦邦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马团长说:“地面踩实了。以后每天跑完,让人把地面平一遍。不然坑坑洼洼,马容易崴脚。”
马团长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看完训练,马鸿宾在石嘴山住了一夜。晚上他跟马团长和两个营长在营房里吃饭,饭是简单的面片汤和烙饼。
吃完之后,他对马团长说:“你的人,你的马,我看了。底子好,但训练不够。从明天起,每天早晨加三圈,中间不减速。一个月之后我再来。”
“是。”马团长说。
“粮草够不够?”
“够。马料是定北军政府拨的,没断过。”
马鸿宾没有再问。他低头喝了一口面片汤,汤是咸的,面片切得厚薄不均,他没说什么,喝完了。
第二天早晨,他骑马回了银川。
第二团在固原。团长姓马,是马鸿宾的远房侄子,年轻,有冲劲。
马鸿宾去固原的时候,第二团正在训练山地骑行。
固原城外是丘陵,坡不陡,但路窄,弯多,适合练控马。
马鸿宾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看着第二团的骑兵沿着山路往下跑,马蹄在碎石上踩得很稳。
他看了一会儿,对侄子说:“山路练控马,平川练速度。你这边山路够,平川不够。平川练速度,去城外找一块平地,每天跑两趟。”
“是。”侄子说。
“还有,”马鸿宾说,“你的人,年纪轻,有冲劲。但打仗不能光靠冲劲。你让他们在马上练射击。跑着打,打着跑。靶子放在五十步外,骑到跟前开枪,不能停。”
侄子应了一声,转身对旁边的参谋说了一句,参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马鸿宾看了那个参谋一眼,没有说话。
侄子应了一声。马鸿宾在固原待了一天,看了训练,吃了顿饭,走了。
第三团在中卫。中卫在宁夏西部,靠近甘肃边界。团长姓马,也是马鸿宾的旧部。
马鸿宾去中卫的时候,第三团正在练夜间骑行。马鸿宾站在城墙上,看着骑兵在夜色中列队出发。
马匹在月光下跑,蹄声很轻。他看了一会儿,对团长说:“夜间骑行,蹄声轻是对的。但要有火光联络。夜里跑散了,没有火光,找不回来。”
团长说:“我们配了油灯。每十骑一盏,挂在最后一匹马的鞍上。”
马鸿宾点了点头。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几点灯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几颗落在旷野上的碎星。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灯火消失在土坡后面,才从城墙上下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三个团都看过之后,马鸿宾回到银川。他把三个团长叫到旅部,开了一次会。
会上他只说了一件事:“各团训练,按我说的练。第一团练速度,第二团练马上射击,第三团练夜间骑行。一个月之后,三个团拉到一起,合练一次。”
“合练在哪里?”马团长问。
“银川城外。我把训练场平出来,够三个团跑开。”
“什么时候?”
“二月初。”
各团长应了一声,散了。
散会之后,马鸿宾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长桌一端,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宁夏全图。
图上三个团的防区用红铅笔圈着,石嘴山在北,固原在南,中卫在西。
三个圈之间有大片空白,那是骑兵巡逻覆盖不到的地方,只能靠侦察连每天出两组去跑。
他看着那三个圈和之间的空白,伸手把地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马鸿宾回到办公室,在记录册上写了一行字:“三个团训练已启动。第一团速度,第二团射击,第三团夜骑。二月初合练。”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窗外,银川的冬天还在,但比上个月暖了一些。
城墙上的雪化了,露出下面的青砖,砖缝里长出了几棵细草,草尖是黄的,还没返青。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站起来,走出司令部,沿着城墙根走了一圈。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北看了一眼,又往南看了一眼。他没有多站,转身回去了。
当天下午,通讯排送来一封电报。电报是从北平发来的:“宁夏骑兵旅训练计划已阅。二月初合练,总参谋部将派人观摩。”
马鸿宾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没有回电,拿起笔在电报末尾写了两个字:“知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骑兵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