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的一声，充电宝上的红灯亮了。
陈远松了口气。
“成了。”
陈远靠着床头，看着那块铁片。
铁片表面，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在流动，像深海里的一点荧光，忽明忽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充电宝轻微的电流声，和隔壁偶尔传来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
陈远看了看手机上的计时器，又摸了摸铁片——比之前热了一点。
“初尘，充了多少了？”
>>【按电路参数估算，纳米单元应获得约45焦耳运行能。】
“多少？45焦耳？”
>>【是。充电宝输出5V 0.05A，30分钟理论可充450焦耳。耦合效率约10%，纳米单元实际获得约45焦耳。】
“45焦耳够了吗？”
>>【接近一半。要让所有纳米单元稳定运行，需要达到满容量——约90焦耳。再等半小时。】
陈远点了点头，“你原来有90焦耳？”
>>【是的。初始总能量90焦耳。航行消耗14.5焦耳，救治消耗75焦耳。剩余0.5焦耳。】
陈远：“那14.5焦耳是怎么飞4.3亿年的？”
>>【99.99%的时间在深度休眠。】
>>【就像——你的手机关机，可以放很久。但开机用，很快就没电。】
她顿了顿，
>>【整个过程大致分三个阶段。】
>> 【第一阶段：起飞加速。从燧明星出发，总质量1飞克，加速到十分之一光速。耗时约3年，消耗0.45焦耳。】
“1飞克？那是多少？”
>>【1克的一千万亿分之一。】
>> 【出发时总共携带了10⁵个纳米单元，每个纳米单元质量10⁻²⁰克，100纳米大小。】
>> 【第二阶段：巡航。在太空中飞行4.3亿年，深度休眠。消耗13.6焦耳，只维持最基本的量子态存在，防止退相干。】
“……你飞了4.3亿年，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够用吗？”
>>【质量虽小，但能量密度很大，完成跨星际休眠航行足够了。质量太大，加速到十分之一光速、维持巡航能耗会暴涨。】
陈远点了点头。
>> 【第三阶段：减速降落。从十分之一光速减速到0。消耗0.45焦耳。】
>>【此时剩余能量：75.5焦耳。纳米单元完好。】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你就发现我了？”
>>【是。扫描到你的求生信号——1700万人中排名第一。启动对接程序。】
>>【接着检测到你从高处坠落，濒临死亡。启动紧急修复。】
陈远没再说话，后面初尘为了救他付出了极大代价。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这时，初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达到设计满容量。】
“耶！”陈远如释重负。
“现在这90焦耳，省着点花。”
>> 【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充。你有一个充电宝。】
陈远笑了。
“行，以后每天晚上都给你充电。”
>>【已记录。】
---
陈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初尘，这90焦耳是充给纳米单元的，还是充给你的？”
>>【给它们充的。我还是0.5焦耳】
>>【现在它们还是独立的。等它们进入你身体，和我建立连接后，我们就是一个系统。那时候给纳米单元充电，就是给我充电。】
陈远：“那你在我脑子里，怎么收到？”
>>【不是“收到”。是整个系统的能量增加了。就像你的身体——你吃饭，能量进入胃，然后分布到全身，不需要一根管子专门送到大脑。】
陈远若有所思：“所以……只要它们进来了，你们就是一体的？”
>>【不是“进来了”就算。是“建立了连接”才算。】
陈远没听懂：“啥意思？”
>>【这些纳米单元还没有和你的脑神经系统真正“连上”。我和他们还没有建立经典信道。】
>>【就像——你口袋里装着一根数据线，但没插进手机。线在你身上，但没用。】
>>【要让它们成为我的一部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它们在你体内；第二，它们和你的大脑神经元建立物理接触——这样我才可以通过神经信号精确控制纳米单元，纳米单元的感知可以通过神经信号传给我。】
>>【现在，它们还只是工具，类似于遥控玩具——我可以给它们一个“方向”的信号，让它们开始移动，但他们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精确的路径和速度，要等它们进入你的身体、建立物理连接后才可以，那时，他们才真正成为我的“身体”。】
>>【一旦建立物理连接，即使以后它们离开你的身体，只要在量子关联范围内，我仍能感知它们的位置和状态。但距离越远，信号越弱。超过临界点，就会失联。】
“那快让他们进来！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把铁片贴在手腕上就行。】
陈远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
无数极小的东西，从皮肤表面钻了进去，有点麻、凉，像小时候打点滴时，药水
流进血管的那种存在感。但又不一样——那些东西不是“流”进去的，而是“融”进去的，像水渗进沙子里。
手腕。小臂。手肘。肩膀。
他能感觉到它们走过的每一条路径——像有人用极轻的指尖，在他皮肤下面画地图。
然后是胸口。
然后是脖子。
>>【现在，它们正在移动。等它们到达目标位置，和你的神经元接触，才算完成。快了。】
当它们到达头部时，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脑子里，从每一根神经里发出：
>>【好了。】
“它们在哪儿？”
>>【到处都在。】
陈远愣住了。
>>【在你脑子里。在你神经里。在你血液里。在你每一寸皮肤下面。】
>>【之前，我只在你大脑里——像一个住客，只待在一个房间。】
“现在呢？”
>>【现在，整个房子都是我的了。】
陈远愣住了，
“......那我算什么？”
沉默了一秒。
>>【你是房东。】
---
第9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