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从螺口冲出来。
他跑得很快,连弩攥在手里,弩箭上弦,箭头刻着田官庙图,暗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身后跟着人族青壮,二十几个,连弩架成一排。他冲到祭坛底,仰头看祭坛顶。焱屠站在火海正中,赤袍在火光里翻卷,竖瞳从上方压下来。田二扣动扳机。第一排弩箭射出去,钉在焱屠胸口火纹正中。箭头碰到火纹的瞬间,暗金色的光炸了一瞬,箭头化灰,弩箭从尾到头,烧成炭渣,落在石面上。第二排弩箭射出去,钉在焱屠肩膀上。箭杆烧断,箭头化灰。第三排射出去,钉在焱屠膝盖上。箭头没入皮肉半寸,但火纹从膝盖处涌出来,把箭头吞进去,烧成铁水。焱屠反手一挥。热浪从袖口里炸出来,暗红色的,贴着祭坛底往螺口方向推。田二被热浪掀飞出去,后背撞在螺口寒藤壁上,藤叶烧焦了一片。他从壁上滑下来,单膝跪在碎石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妖族长者从螺尾冲出来。他带着妖族矿奴,几十个,爪子从短甲底下伸出来,尾角断口处泛着暗光。他从侧面抄上祭坛底,爪子撕开赤阳军的短甲,尾角顶翻火把架。冲到祭坛中段的时候,他看见了焱屠。焱屠站在祭坛顶正中,胸口火纹亮着,暗金色的珠子轮廓从火纹底下浮出来。他扑上去。爪子从短甲底下伸出来,五道暗红色的光从爪尖射出去,朝焱屠胸口扎。焱屠低头看了他一眼。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抓住妖族长者的手腕。爪子离胸口还有半尺。焱屠攥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妖族长者的脚离了地,尾巴在身后甩开,分叉的尾尖翘着。焱屠转身,把他往火堆里一扔。妖族长者落在火海里,赤袍沾了火油,从腿烧到腰,从腰烧到胸口。他嚎了一声,嗓子破了音。火苗从皮肉里窜出来,从胸口窜到喉咙,从喉咙窜到头顶。他倒在火里,滚了两圈,不动了。骨架在火里缩成一团,焦黑的,扭曲的,最后塌在石面上,碎成炭渣。
阿禾从螺口冲出来。她跑到祭坛底,蹲在田二旁边,手扶住他的胳膊。田二的手背烧穿了一块,皮肉翻开,焦黑的断口处露出红肉。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往螺口方向推。焱屠一步跨过来。从祭坛顶到祭坛底,一步。赤袍下摆拖在火海上,热浪从脚底往四面铺。他站在阿禾面前,赤袍在火光里翻卷,竖瞳从上方压下来。他伸出右手。枯瘦的,五指张开,朝阿禾的脖子抓过去。阿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祭坛底的石壁上。焱屠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收拢,掐进皮肉里。她的脸从涨红变成紫红,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半截。田二从旁边扑过来。他咬住焱屠的手背,牙齿合拢,扎进皮肉。焱屠痛得甩手。阿禾从他掌心里脱出去半寸,又被他另一只手抓住。他攥住田二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往螺口方向一甩。田二的后背撞在寒藤壁上,藤叶碎了一片。他从壁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林渡从螺心冲过来。他跑到螺口,从怀里摸出火种卡。暗红色的卡面,画着一粒火种,表面泛着火光。他把卡面朝下,拍在螺口的碎石地面上。卡面入土,火种从卡面浮出来,暗红色的光从火种里炸开,渗进碎石缝里。息壤在土面下翻涌了。黑土从螺口往外涌,从碎石缝里往祭坛底爬,从祭坛底往焱屠脚底爬。土面从正中拱起来,凝成一只手。黑土凝成的,五根手指从土面伸出来,抓住焱屠的脚踝。手指收紧,链环一样的力道。焱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息壤手缠住他的靴底,缠住他的裤腿,缠住他的小腿。他挣了一下。土面裂了一道缝。他又挣了一下。裂缝从一道裂成三道。他抬脚,靴底从息壤手里拔出来,土面碎成灰渣。但阿禾从他掌心里掉下来了。她从半空摔在祭坛底的石面上,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紫红色的脸慢慢褪回平日的颜色,脖颈上留了一圈暗红色的掐痕。
焱屠退了一步。他站在祭坛底边缘,赤袍在火光里翻卷,竖瞳扫了一圈螺口。林渡蹲在螺口,手撑着地面,掌心的火种卡裂了。青岚站在螺口内侧,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阵光从螺口往外顶。田二趴在螺口,手背烧穿,嘴里含着血沫。妖族长者的炭渣散在火海里,碎成粉末。焱屠伸手,从地上把阿禾抓起来。他拎着她的后领,把她从石面上提起来,往祭坛顶退。退到祭坛顶边缘,他停住脚。阿禾在他手里挣了两下,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虫从袖口里钻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爬上去,爬到焱屠攥着她后领的手背上。口器咬住皮肉,扎进去。焱屠的手背鼓了一个包,暗红色的血从咬口处渗出来。他痛得甩手。阿禾从他掌心里脱出去半寸,又被他另一只手抓住。他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拎在身前,面朝螺口方向。他低头看林渡,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
“林渡!拿息壤核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