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种日卡从息壤里抽出来。
暗金色的卡面从土缝里浮起来,落入掌心里。卡面上画着一轮太阳,圆的,金的,边缘泛着赤色的光晕。太阳正中浮着一个字。种。他翻到背面。背面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种日一次,用后冷却三日。字闪了三息就散了。他把卡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息壤小岛在脚下震了。从岛心往四面八方,黑土从地底翻上来,碎石从岛缘往下掉,寒藤从壁上往外拱。焱屠残影的热从核心表面渗出来,暗红色的光从金纹里往外涌,被息壤一层一层吞进去。黑土吞了热,从暗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日出前的天边,像将熟未熟的麦穗,像地底最老的那块石头被太阳晒了千万年之后泛出来的光。田面浮出一行新字。金色的,笔画方正。
仙田一级,黑土转金。二级,可种日。
字闪了三息就散了。小岛又升了一截。从半空升到云层底下,从云层底下升到双日之间。双日照岛。白光从玉面倾泻下来,照在岛东面。红光从珠面倾泻下来,照在岛西面。两道光在岛面上绞在一起,把金土照成一片灼目的亮。林渡蹲在岛心。他把黑石从土里刨出来,石面上的裂缝还在,芽还在,暗金色的茎秆从石心钻出来,两片嫩叶展开,叶面上浮着田官庙的轮廓。他把黑石重新按进土里,按进岛心正中。然后他从怀里摸出种日卡。卡面上的太阳纹路亮了一瞬。他把卡面朝下,拍在黑石正上方的土面上。卡面入土,太阳纹路从卡面炸开,金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渗进黑石裂缝里。黑石震了。从石心往石面,从石面往石缝,从石缝往芽根,暗金色的光顺着根须往上爬。芽猛地蹿了一截。从一尺蹿到两尺,从两尺蹿到三尺。抽茎,分枝,展叶。一夜之间,树长成了。暗金色的树干,灰绿色的叶片,枝丫伸向四面八方。枝头上挂满了果子。白色的,拳头大,表面泛着乳白色的光。白阳果。果面光滑如镜,映着天光,映着双日,映着岛上的金土和寒藤。果光从果面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小岛上。赤阳的热从西面压过来,撞在光膜上,缩了三寸。又撞,又缩三寸。白阳果的光把赤阳的热逼退到岛缘外面,整座小岛凉了一截。
白阳果熟了。果面从乳白变成透白,从透白变成灼白。果光从果面涌出来,把整座小岛照成一片亮色。双日动了。从白阳的玉面正中,从赤阳的珠面正中,同时伸出一只手。白阳的手,乳白色的,半透明的,五指张开,从玉面裂缝里伸出来。赤阳的手,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五指张开,从珠面裂缝里伸出来。两只手从半空压下来,朝岛心方向抓。白阳手抓东面的果子。赤阳手抓西面的果子。两只手同时碰到果面。果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从一道裂成三道,从三道裂成蛛网。白阳手抓住东半边的果子,赤阳手抓住西半边的果子。两只手同时用力。果子从正中裂成两半。白阳手抓着一半,缩回玉面裂缝里。赤阳手抓着另一半,缩回珠面裂缝里。双日震了。从白阳的玉面正中,从赤阳的珠面正中,同时裂开一道光刃。白色的,从玉面裂缝里劈出来。红色的,从珠面裂缝里劈出来。两道光刃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白刃劈在赤刃上。赤刃劈在白刃上。光刃互砍,火星从碰撞点炸开,溅在小岛的光膜上。光膜裂了一道缝。寒藤从岛缘伸出来,缠住裂缝口,往下扎。霜从藤叶上往下落,落在金土上化了,渗进黑土里。双日互砍。白刃劈赤刃,赤刃劈白刃。天光在光刃碰撞里一明一暗,一暗一明。小岛在光刃底下晃,碎石从岛缘往下掉,寒藤从壁上往外拱,白阳果的余光照着整座岛。
林渡站在岛心。黑石埋在土里,芽从石心钻出来,树从芽根长起来。树干上还有半截果子,卡在枝丫间,没被双日抢走。半颗白阳果,乳白色的,果肉里裹着一粒种子。淡金色的,米粒大小,种皮上刻着四个字。万物母种。他把种子从果肉里剥出来,攥在掌心里。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和种子表面的金光叠在一起,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双日在头顶互砍。白刃和赤刃碰撞的声音从天幕上压下来,一下接一下,震得小岛在光刃底下晃。林渡攥着母种站在岛心,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阿禾站在螺口,手腕上还缠着断绳,脖颈上的掐痕紫红,怀里揣着那颗裂了缝的妖丹。她抬头看天,双日在头顶互砍,白刃和赤刃撞在一起,光刃碎渣从半空落下来,落在岛缘的寒藤上,落在白阳果的余烬上。青岚站在螺口内侧,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阵光从她掌心往外顶,脸白得像纸。小满蹲在螺心田区,仰着脸看天,黑眼睛映着双日互砍的光。田祖的声音从土里传上来,苍老的,干涩的,像石头从地底往上挤出来的。
“母种入土。债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