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趁双日内讧,摘下了第三枚果子。
半颗白阳果卡在枝丫间,没被双日抢走。乳白色的果面泛着灼白的光,果肉里裹着那粒种子。他把果子从枝头摘下来,托在掌心里。果面烫了他一下,掌心里多了一个红印。他把果子按进岛心的金土里。果入土,土面翻涌,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凝成一个光团。光团散开,吐出一张卡。乳白色的,巴掌大,卡面上画着一颗果子,果面泛着灼白的光。白阳果卡。他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果光破神使一次。字闪了三息就散了。他把卡收进怀里,贴着胸口。
双日在头顶互砍。白刃和赤刃碰撞的声音从天幕上压下来,一下接一下。白刃劈在赤刃上,赤刃劈在白刃上。光刃碎渣从半空落下来,落在岛缘的寒藤上,落在金土上,落在白阳果的余烬上。白阳的玉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乳白色的光。赤阳的珠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两道光滑下天幕,落在小岛上。白阳神使从玉面裂缝里走下来。乳白色的,半透明的,人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赤阳神使从珠面裂缝里走下来。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人形,赤袍金冠,面罩金纱,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两个神使落在岛面上,面对面站着。白阳神使低头看林渡,赤阳神使低头看阿禾。两个神使同时伸手。白阳神使抓林渡。赤阳神使抓阿禾。
林渡从怀里摸出白阳果卡。乳白色的卡面,画着一颗果子,果面泛着灼白的光。他把卡面拍在白阳神使胸口。卡面入身的瞬间,果光从卡面炸开。乳白色的光从果面涌出来,覆在神使胸口,覆在他脸上,覆在他竖瞳上。白阳神使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光从胸口往四肢,从四肢往边缘,凝成一层光膜,把神使裹在里面。神使从边缘开始碎,从手臂碎到胸口,从胸口碎到腰。碎光从光膜里涌出来,被白阳果卡一口一口吸进去。白阳神使缩了。从七尺缩到五尺,从五尺缩到三尺。他退到岛缘,后背撞在寒藤壁上。藤叶从壁上往外拱,缠住他的脚踝,缠住他的手腕。赤阳神使在旁边。阿禾从他掌心里脱出去半寸,又被他另一只手抓住。她低头咬住他的手背。牙齿合拢,扎进皮肉。赤阳神使痛得甩手,阿禾从他掌心里掉下来,滚在岛面上。林渡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他从岛心往岛缘跑,跳过寒藤根,跳过碎石堆。两个神使在身后追。白阳神使从寒藤里挣出来,赤阳神使从岛缘爬起来。他们追到岛缘的时候,林渡已经拉着阿禾跳下去了。从半空的息壤小岛上跳下去。脚下是灰蒙蒙的云层,云层底下是地面山坳的焦土。
小岛沉了。从半空往地面沉。息壤小岛从岛缘往岛心碎,碎石从岛底往下掉,寒藤从壁上往下垂,金土从岛心往下塌。白阳神使和赤阳神使站在岛面上,谁也没跳。白阳神使从东面扑过来,赤阳神使从西面扑过来。两个神使在岛心撞在一起。白刃从白阳神使袖口里劈出来,赤刃从赤阳神使袖口里劈出来。两道光刃在岛心互砍。白刃劈在赤刃上,赤刃劈在白刃上。光刃碎渣从碰撞点炸开,溅在金土上,溅在寒藤上,溅在白阳果的余烬上。白阳神使的刃从赤阳神使胸口穿过去。赤阳神使的刃从白阳神使腰上穿过去。白阳神使从胸口开始碎,从胸口碎到四肢,从四肢碎到边缘。碎光从岛心涌出来,被双日之间的玉面裂缝吸回去。赤阳神使从腰上开始碎,从腰碎到胸口,从胸口碎到手臂。碎光从岛心涌出来,被珠面裂缝吸回去。白阳神使碎了。赤阳神使没碎全。他留着半截身子,从岛缘跳下去,钻进双日之间的窄缝里。窄缝合拢了。双日恢复了平日的暗沉,赤阳暗了一层,白阳亮了一分。
林渡拉着阿禾落在地面上。脚踩在焦土上,碎石从脚底滚下去。阿禾摔在他旁边,手腕上还缠着断绳,脖颈上的掐痕紫红,怀里揣着那颗裂了缝的妖丹。她偏头看他,竖瞳里的光又硬又急。林渡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天。息壤小岛已经沉到地面了。岛面从半空落回山坳,黑土铺回螺口,碎石堆回螺壳,寒藤缩回螺壁。地下城恢复了平日的暗沉,螺口的阵光还在,青岚站在螺口内侧,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脸白得像纸。小满蹲在螺心田区,仰着脸看天,黑眼睛里映着双日暗沉的光。
伤者逃进双日裂缝的时候,掉了一样东西。白阳果核。乳白色的,圆滚滚的,从半空落下来,落在螺口正中的碎石缝里。果核入土,土面翻涌,碎石合拢,金光从土面涌出来,凝成一个光团。光团散开,吐出一张卡。乳白色的,巴掌大,卡面上画着一颗果核,果核上浮着四个字。母种引。林渡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引母种归位。字闪了三息就散了。他攥着卡站在螺口,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和卡面上的乳白光叠在一起。卡面上的果核纹路亮了一瞬,从卡面射出一束光,穿过螺口,穿过祭坛底,穿过地面山坳的焦土,射向双日之间的窄缝。光丝在窄缝口停了一瞬,然后朝更深处拐。指向第四层。田官庙。他攥着母种引站在螺口,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和螺口阵光里青岚的血脉叠在一起。阿禾站在他身后,手腕上还缠着断绳,脖颈上的掐痕紫红,怀里揣着那颗裂了缝的妖丹。她抬头看天,赤阳暗了一层,白阳亮了一分。双日悬在天上,一白一红并排嵌着,窄缝从一线宽缩成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