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裂缝口。
双日合拢了,天幕从裂口往两边扩,星空从裂口里露出来,暗蓝色的,把半边天染成一片浑浊的暗色。镜尘盘腿坐在裂缝口正中的石面上,手托着裂成两半的白阳果,果面灼白的光从裂缝处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裂缝口上。林渡从怀里摸出母种引。乳白色的卡面,画着一颗果核。他把卡面朝下,拍在裂缝口正中的石面上。卡面入石,果核纹路从卡面炸开,乳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渗进石缝里。石面裂了。从拍卡的位置往两边,从裂缝口往下延伸,石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乳白色的光,凝成一层光膜,覆在裂缝壁上。母种引入土了。镜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面,竖瞳里的乳白光沉了沉。他从石面上站起来,白衣白袍拖在星光里。他举起手里的半颗白阳果,果面灼白的光从裂缝处涌出来,凝成一把光刃。光刃从半空劈下来。
青岚从林渡身后冲出来。她跑得很快,暗灰色的短袍在星光里翻卷,辫梢的珠子甩在肩上。她扑到林渡面前,后背对着光刃,两条胳膊张开。光刃劈下来,磕在她后背上。闷响了一声。她的身体往前一栽,嘴里喷出一口血。暗红色的,溅在裂缝口的石面上。她从石面上滑下来,单膝跪在碎石上,后背的杖痕裂开了,血从粗布衫底下渗出来。但她没倒。她撑着手臂,抬起头看林渡,竖瞳里的光又硬又急。
“种。别管我。”
林渡蹲在裂缝口。他把母种引从石面上拔出来,卡面碎了,果核纹路从卡面浮出来,凝成一粒种子。淡金色的,米粒大小,种皮上刻着四个字。万物母种。他把种子按进石缝里。种子入石,石缝从正中往两边裂,从裂缝口往下延伸,从第一层裂到第二层。石壁从缝里往外拱,碎石从穹顶往下掉。裂缝深处,母种壳从石缝里浮出来。圆形的,巴掌大,灰白色的,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壳从正中裂到边,裂口里空空的。种子落入壳口。壳口合拢了。母种壳从石缝里缩回去,缩进裂缝深处。石壁从缝里合拢,裂缝口恢复了平日的暗沉。天幕裂口还在,星空还在,但镜尘的光刃从半空缩回去了。他低头看裂缝口,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
灵田空间里,粮仓满了。
阿禾站在田区边上。因果禾从田垄上长起来,暗金色的茎秆,两片嫩叶展开,叶面上浮着细密的纹路。穗壳里裹着果子,圆圆的,泛着微光。果面上浮着一个字。善。她拿石刀割穗,穗壳裂开,果子从壳里滚出来。她接住果子,放在粮仓里。果子入仓,仓底从空变满,从满变溢。第二个果子从穗壳里滚出来,第三个、第四个。因果禾从田垄这头长到那头,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果面泛着微光。难民排队领粮。种善的人伸出手,果子从穗壳里滚出来,落在掌心里。有人抢粮,手伸向因果禾,叶片上的倒刺扎进皮肉里。刺尖泛着暗红色的光,扎进去就拔不出来。那人缩回手,手背上多了一排血珠。阿禾站在粮仓前面,把果子从穗壳里剥出来,一个一个码在仓里。仓满了。她算了算人头,几百张嘴,一天三顿稀粥,十天。她笑了。
赵无田蹲在田区边缘。忏悔禾长成了。灰白色的茎秆从芽底往上蹿,叶片狭长,叶缘上生着一排倒刺。刺尖泛着暗红色的光。禾穗从叶腋间顶出来,穗子从灰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黑。黑穗沉甸甸地弯着腰,穗壳裂开细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米粒。他跪在禾前。单只草鞋踩在息壤地面上,虎口的暗红印子跳着,膝盖磕在黑土上。他低着头,肩膀塌成一团。嗓子又干又哑。
“我对不起小满。”
小满从田区那头跑过来。他光着脚跑到赵无田身边,蹲下来,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孩的手指粗短,沾着炭灰和泥,在赵无田后脑勺上蹭了两下。他凑过去,把脸贴在他爹的额头上。
“爹。田祖说,忏悔得粮。”
赵无田抬起头。眼眶红透了,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土。他伸手去摘忏悔禾的黑穗。手指碰到穗壳的瞬间,倒刺从叶缘上弹起来,扎进他手背的皮肉里。血珠从破口处涌出来,滚圆的一滴,落在穗壳上。穗壳吸了血,从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金。整株忏悔禾从叶到穗,从刺到根,一寸一寸转金。刺尖的暗红光灭了,叶片上的倒刺缩回去,黑穗变成了金穗。赵无田把金穗从枝头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穗壳裂开,金米粒从壳里滚出来,一粒一粒落在掌纹里。他把金米粒放进粮仓。粮仓从满变溢,从溢变堆。阿禾蹲在粮仓前面,把最后几粒金米码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糠皮。
“够十天。”
天裂了。从双日之间的窄缝往两边,天幕从裂口处往两边扩,星空从裂口里露出来,暗蓝色的光从裂口处倾泻下来。镜尘从裂缝口站起来,白衣白袍拖在星光里。他举起手里的半颗白阳果,果面灼白的光从裂缝处涌出来,凝成一把光刃。光刃从半空劈下来。乳白色的,半透明的,从双日之间往下,穿过云层,穿过天幕裂口,落在灵田空间顶上。空间壁从正中裂开一道缝。从一道裂成三道,从三道裂成蛛网。碎石从缝里往下掉,黑土从缝里往外拱。光刃从蛛网缝里渗进来,落在田区的金土上。金土从刃口处化光,田垄从刃口处化光。赵无田从粮仓前面弹起来。他跑得很快,单只草鞋踩在息壤地面上,虎口的暗红印子跳着。他跑到小满面前,一把将小孩搂进怀里。光刃从空间壁裂缝里劈下来,乳白色的,灼白的,朝田区角落劈过去。赵无田把怀里的孩子转了个向,面朝自己。光刃劈在他后背上。从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光刃穿透了他的胸口。血从破口处涌出来,暗红色的,溅在小满脸上。
小满喊了一声。嗓子破了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尖又破。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