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下旬,南通。
骑兵团训练进入第二个月的时候,孙传芳收到了一封从天津转来的电报。电报是旧部发来的,只有两行字:“馨帅,我到浦口了。带了一个团,想过来。杨德清。”
孙传芳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杨德清,江苏人,早年在湖北跟着孙传芳带兵,后来在五省联军里当过旅长,泰安一战打散之后没了消息。孙传芳以为他回了老家,没想到他还在,还带着一个团。
“回电。”孙传芳对吴团长说,“让他过来。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枪自己留着。”
吴团长问:“他带一个团,来了怎么编?”
“先到了再说。”孙传芳说,“编不编,看他的人。人好就编,人不好就遣散。路费我出。”
三天后,杨德清到了南通。
他带了一个营,不到五百人,枪有三百多条,大部分是汉阳造,还有几挺轻机枪。人是从浦口坐船过来的,在南通码头下船的时候,队伍排得整齐,虽然军装颜色不一,但肩上背的枪擦得干净。杨德清站在队伍前面,四十来岁,瘦高个,脸上的胡子修得整齐。看见孙传芳站在码头上,他快步走过来,立正,敬了个礼。
“馨帅。”
孙传芳看了他一眼,说:“瘦了。”
杨德清笑了一下:“路上走了七八天,吃不好。”
“人齐吗?”
“齐。一路上没跑一个。有几个路上病了,我留在浦口让人照顾,好了再过来。”
“枪呢?”
“三百多条。子弹不多,每人二十发。”
孙传芳点了点头,对吴团长说:“先带人去营房,安排吃饭。明天再说编的事。”
杨德清的人被带到城北营房,跟骑兵团分开住。晚饭是热粥和烙饼,五百人蹲在院子里吃,没有人说话。孙传芳站在营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对杨德清说:“你的人,纪律还行。”
“老底子。泰安打散之后,我带人回了苏北老家,藏了半年多。后来听说您在南通,我就把人一个一个找回来。找了三个多月,凑了这些。”
“路上没碰上麻烦?”
“碰上过一次。在浦口,有几个南京方面的人来查,我让队伍改了路线,绕了一天。没出事。”
孙传芳没有再问。他让杨德清先休息,自己回了住处。
第二天,第二个人到了。
是从山东来的,姓孟,原来是孙传芳手下的一个团长,泰安一战之后带人退到山东,在沂蒙山区待了一年多。他带的是一支骑兵,两百多匹马,三百号人,枪有两百多条。马是从山东带过来的,走了一个多月,过徐州的时候被当地驻军拦了一下,他拿出了旧五省联军的番号,对方没多问,放了行。
孟团长到南通的时候是下午,骑兵从城北官道上过来,马蹄声很密。孙传芳在营房门口等着,看见他翻身下马,走过来敬礼,身上还带着一路的灰尘。
“馨帅,孟昭月来了。”
“多少人?”
“三百多,马两百多匹。”
“从山东过来的?”
“从沂蒙山。走了四十多天。”
“路上有没有损失?”
“马死了十几匹,人跑了几个。剩下的都到了。”
孙传芳让人把骑兵先牵进马厩。马一进厩,低头就去找水槽。孟昭月站在马厩门口看了一会儿,对孙传芳说:“这些马,是我从山东带出来的。底子好,但走得太远,瘦了。得养一阵。”
“先养。”孙传芳说,“养好了再练。”
第三天,第三个人到了。
是从安徽来的,姓陈,原来是孙传芳手下的一个旅长,泰安打散之后退到皖北,在涡阳一带活动,手下有一千多人,枪六百多条,还有两门旧山炮。他没有亲自来,先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写:“馨帅,我有人有枪,但拖家带口的,一时走不开。您要是认我,我就来。您要是不认,我就散。您给句话就行。”
孙传芳把信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对吴团长说:“给他回电。让他来。带多少人,带多少枪,自己定。来了,我给他编一个团。”
吴团长问:“他这个人怎么样?”
“陈邦彦,以前在湖北跟我。打仗不怕死,但脾气急,得罪过人。泰安打散之后,他没投南京,也没投奉天,自己带着人在皖北熬。这人靠得住。”
回电发出去之后,又过了十天,陈邦彦到了南通。
他带了一千多人,坐船从安徽到扬州,从扬州转南通。队伍到码头的时候,人排了半条街。孙传芳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对吴团长说:“人齐,枪齐,还有两门炮。这个人没散。”
陈邦彦下了船,走到孙传芳面前,立正,敬礼,说:“馨帅,陈邦彦到了。一千二百人,六百多条枪,两门山炮。路上没丢一个人。”
孙传芳点了点头:“先住下。明天编。”
当天晚上,孙传芳把杨德清、孟昭月、陈邦彦三个人叫到住处。院子里摆了四个凳子,一张木桌,一壶茶。
“你们三个,一个是骑兵,一个是步骑混编,一个是步兵带炮。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守备力量。江北的防线,从徐州到南通,从南通到浦口,都需要人。你们三个,加上原来的吴团长,正好把江北的架子撑起来。”
杨德清问:“怎么编?”
“杨德清,你的人编为守备第一团,驻南通城里。孟昭月,你的人编为骑兵第二团,驻城外,兼管马场。陈邦彦,你的人编为守备第三团,驻城里。”
“那两门山炮呢?”陈邦彦问。
“你的两门山炮,归主城守备团使用,不编入炮营。炮位设在城南高地上,射界覆盖长江北岸。炮手从你的人里挑,编制留在守备第三团。”
“那炮营呢?”陈邦彦又问。
“炮营是警备区直属部队,装备由定北军政府调拨。你的两门山炮,就是主城守备的火力。”
陈邦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粮饷呢?”杨德清问。
“定北军政府的粮饷按月拨,从我这边走。骑兵团的马料优先。你们的人,编制按定北军政府的规定来,但暂时不填正式番号。等整编完了,再上报北平。”
孟昭月问:“骑兵团跟原来的骑兵团怎么分?”
“原来的骑兵团是定北军政府拨过来的,番号是独立骑兵团,驻城外。你们三个团,是江苏警备区的直属部队,归我直接指挥。两个骑兵团,一南一北,不重叠。守备团驻城里,骑兵团驻城外。野战军不进城,这个规矩不变。”
三个人各自点头。孙传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还有一件事。你们三个人,都是我的旧部。到了南通,就是一家人。粮饷一样,训练一样,装备一样。谁的人先练好,谁的装备先补。不偏心,也不压谁。”
杨德清说:“馨帅,我们信你。”
孟昭月和陈邦彦没有说话,但都没有提出异议。
会开了不到半个时辰。散了之后,孙传芳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个人各自回去。
杨德清往城里走,孟昭月往城外走,陈邦彦往城里走。三个人走了三个方向,但都在同一个城里。
他站在院子里,把那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杨德清从浦口来,孟昭月从山东来,陈邦彦从安徽来。三个人,三个方向,不约而同地到了南通。
他们来是因为孙传芳在这里。孙传芳在这里,江苏警备区在这里,江北的防线就在这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江北守备 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