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孙传芳把吴团长叫到办公室,摊开一张江苏地图,把警备区的编制重新过了一遍。
“南通主城,驻两个守备团。杨德清的守备第一团,陈邦彦的守备第三团。两门山炮归守备第三团,炮位设在城南高地上。警察队伍从旧部里挑年纪大的、伤了的,转岗过去。甲级医院和十一年直通学校先勘定地址,等定北军政府派人来建。”
“次城呢?”吴团长问。
“徐州、浦口、扬州、泰州、淮安、连云港,六座次城。徐州有张自忠第八军的军部,扬州有方叔洪旅的旅部,这两处已有的守备配套归江苏警备区序列,战时我统一指挥。浦口驻守备团一个,负责江防。泰州驻守备营一个。淮安、连云港先定编待补,人员逐步补充。”
“警备区直属部队呢?”
“独立骑兵团驻城外,孟昭月的骑兵第二团也驻城外,两团分开,不混编。警卫营驻司令部旁边。炮营的装备由定北军政府调拨,到了之后再编。两个机动团,一个驻南通城郊,一个驻泰州,随时策应南北。坦克营的装备还没到,先把架子搭起来。”
吴团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粮饷怎么算?”
“主城两个守备团、次城各守备部队、警察队伍、警卫营、独立骑兵团、骑兵第二团、两个机动团,全部由定北军政府拨付。炮营和坦克营的装备到了再算。现在先按编制报上去,等批复。”
孙传芳把地图折好,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拟编制表的时候写清楚——江苏警备区防区为长江以北各城。江南不在管辖范围。浦口为江北前沿,与南京方面划江而治,不越江,不挑衅。”
吴团长把这句话记下,问了一句:“那浦口的守备团,跟南京那边怎么处?”
“隔江相望,各守各的。”孙传芳说,“江面上不设卡,不拦船。他们不过来,我们也不过去。江北的事,我们自己管。江南的事,他们自己管。”
“明白了。”
“你今天就拟一份编制表,列完了发北平。”
吴团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孙传芳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守备团驻城里,负责城防、城门、仓库、交通枢纽。警察管街巷治安、户籍、纠纷。骑兵团驻城外,机动支援。野战军不驻城里,这个规矩不变。”
“是。”
当天下午,吴团长把编制表拟好,送到孙传芳桌上。孙传芳看了一遍,在末尾批了两个字:“速发。”
电报发出去之后,孙传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南通的夜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江边的潮气。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
院子里的杂草还在石板缝里长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草没有拔。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晨,孙传芳去了城南。陈邦彦的守备第三团正在卸船上的物资。两门旧山炮被吊车从船上吊下来,放在岸边的空地上。孙传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炮管。炮管上有锈,但膛线还在。他伸手摸了一下炮口,指尖蹭下一层薄锈,他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对陈邦彦说:“炮先擦。锈擦了,再说用。”
“是。”
“炮手挑好了没有?”
“挑了八个,都是以前摸过炮的。”
“编在守备第三团,炮位设在城南高地上。射界覆盖长江北岸。炮营的装备没到之前,这两门炮就是主城守备的火力。”
“是。”
孙传芳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陈邦彦的人一船一船地卸物资。他没有多说话,看完了,转身往城北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北看了一眼,又往南看了一眼。看完了,他转身进了城。
经过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卫兵向他敬了个礼。他点了下头,没有停步。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卫兵。卫兵站得笔直,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上。孙传芳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四个团安顿下来之后,孙传芳开始着手布置江北防线的整体架构。
他把吴团长、杨德清、孟昭月、陈邦彦四个人叫到警备区司令部,桌上铺开一张江苏江北全境地图。
地图是旧的,上面有几处用铅笔标过的痕迹,是孙传芳前几天自己画的。
“江北的防区,南通是主城,徐州、浦口、扬州、泰州、淮安、连云港是六座次城。”孙传芳用手指点着地图,“南通驻守备第一团和守备第三团,骑兵第二团驻城外,机动支援。浦口驻守备团一个,负责江防。泰州驻守备营一个。淮安、连云港先定编待补。”
杨德清问:“徐州和扬州那边呢?”
“徐州有张自忠第八军的军部,扬州有方叔洪旅的旅部,这两处已有的守备配套归江苏警备区序列,战时我统一指挥,平时建各管各的。”
孟昭月问:“骑兵第二团怎么用?”
“骑兵第二团是机动力量。哪个次城有情况,骑兵第二团就支援哪个。平时驻城外,管马场,训练照常。有战事,一天之内能到任何一个次城。”
陈邦彦问:“炮呢?”
“两门山炮归守备第三团,炮位在城南高地,调动权在警备区。炮营的装备到了,是另外的。到时候警备区有一个完整的直属炮营,跟你的山炮不混编。”
四个人各自点头。孙传芳把地图上的六座次城圈了一个圈,旁边注了部队番号。
当天下午,孙传芳带着四个人去了南通城北的训练场。
训练场已经平整完毕,四周插着旗杆,中间画了队形线。
当天夜里,孙传芳在灯下把江北防线的布防图完整画了一遍。南通主城居中,六座次城分列四方。
骑兵第二团在城外,机动支援。守备第三团在城南,两门山炮的炮位已经标好。
独立骑兵团在主城北侧。他画完之后,把图铺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拿出另一张纸,写了一份布防报告,准备发往北平。
报告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把笔搁在纸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南通城里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城门口和几个岗哨的灯还亮着。
远处的长江在夜色中看不见,但他知道江就在那里,江的那边是上海,江的上游是南京。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报告写完。末尾他加了一行字:“江北守备架子已搭齐。主城一个,次城六座,守备团两个,骑兵团两个,山炮两门。粮饷由定北军政府拨付,按月供应。防线不越江。”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折好,封进信封,叫来通讯兵,连夜发往北平。
第二天早晨,孙传芳照常去了训练场。骑兵第二团正在训练,马匹在场地里跑,蹄声很密。
他站在场地边看了一会儿,对孟昭月说:“马养得怎么样了?”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再养半个月,就能上强度。”
“养好了就练。骑兵团练好了,是江北的拳头。哪里有缺口,拳头就往哪里打。”
孟昭月应了一声。孙传芳又去了城南,看了守备第三团的炮手正在擦炮。
两门旧山炮的炮管已经擦亮了一截,锈迹去掉之后露出里面的钢色。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说:“擦干净了再说。不急。”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城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旗子。
旗子是新的,在风里轻轻翻动。他看了一息,没有多站,转身进了城。
走到司令部门口的时候,吴团长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馨帅,北平回电。”
孙传芳接过来,拆开。电报只有一行字:“江北布防已核。照此执行。粮饷按月拨付。”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衣兜里。
然后走进司令部,在桌前坐下来,翻开记录册,在江北防线的页面末尾写了一行字:
“六座次城,两个守备团,两个骑兵团,两门山炮。江北防线搭齐了。”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南通城里的声音传进来——训练场上的口令声。
远处江面上的船笛声,还有城门口卫兵换岗的脚步声。
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南通城外的田野上,早春的麦苗刚刚返青,一片浅绿铺在灰黄的田埂之间。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记录册的下一页写下了新的日期,然后停笔。
(第一百四十四章 江北守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