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 第七章 | 尽欢
“魔戒,打不开?”
李龚南喃喃地重复一遍。
“嗯。偶尔,视野中会闪烁两下,像老化的白炽灯启辉器坏掉了……你在那边,真的没听见‘门铃’有任何异常吗?”
他缓慢摇头:“门铃只是个比喻,我并不能听到任何声音,只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本来就很微妙……这么说吧,魔戒给我发送的是通讯信号,微弱,但穿透力强、传输距离长。而我要给魔戒提供能量,就像‘隔空输电’,也许会有距离限制……”
他拉我入怀,心疼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一点,害你担心了。”
这个解释却让我更加疑惑:“你身上藏了无线电收发器吗?是怎么做到一边接收通讯信号、一边隔空输电的?”
“我……”
他沉默片刻,终于吸气坦白道:“原本也不想这么快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问了……我穿越之初就跟系统达成绑定协议,游戏系统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所以我不能去你的大本营,这会毁了系统,也毁了你。”
“虽然我跟系统绑定了,但我的权限绝对高于系统。我可以适当修改它的参数和代码,而它只能‘读取’我的核心数据,无法更改。但是,我制作魔戒的时候,跟它做了一点交换……”
“什么?”
“把我身体的一部分数字化,权限出让给系统,以此换取魔戒的控制权。”
我的心脏一阵揪痛——这明显是与魔鬼的交易!
他怎么这么糊涂!
“你!……用了哪部分去交换?”
情急之下,语气带上一层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挠挠头,挠到一半突然停住,迅速把手放了下来。
“头发。”
这两个字像针,瞬间戳破我这只正在集气胀大的气球。
“头、头发?”
“对。”李龚南扭扭捏捏地说,“现在,只要系统愿意,我会马上变秃头。”
我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头顶,再移到发梢,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
“哎,喂,有那么好笑吗?事关男人的尊严,这是很严肃的……”
“啊哈哈哈哈……”
“……尤其是在古代,头发相当重要!断发如断头,没听过吗?”
“哦呵呵呵呵……”
“你悠着点笑啊,小心呛着。”
我笑得直不起腰,干脆趴在他腿上,边笑边拍他肚子。
最后,他也跟着低声笑起来。
“你还记得吗?那时我正好有你的一缕头发,就顺手加了进去,所以你也能打开魔戒。主系统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给你开了个后门哦!”
我好不容易收住笑意,揉着酸疼的肚子,假装生气质问:“那你事先没征求同意,就把我的生物信息泄露给系统,算不算侵犯我的隐私权?”
“没泄露给系统。我先用我的头发做交换,之后才开始制作魔戒。你的生物信息只储存在魔戒里面,主系统不知道的。”
他的笑容逐渐恶劣:“再说了,你在我这儿还有什么隐私权?我侵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说着便开始身体力行。
刚才我已经笑到虚脱,实在无力反抗,只好听之任之。
虽然这世界背后藏着重重谜团,虽然前方仍笼罩着死亡阴云,但是——
人生得意需尽欢。
Carpe diem.
***
尽欢的代价是,第二天真的下不了床,一坐起来就头晕。
这种事太丢脸,实在不好意思惊动章太医,只能借口嗜睡症复发,卧床休息。
给太子暗卫开英语培训班的事情,也只能延后。
“你这两天只管休息,”李龚南一边给我喂粥一边说,“暗卫那边我先帮你应付着。再过三五日,太子也要回来了。到那时你再努力表现吧。”
“太子也要回来啊。他不直接回京城吗,还来云州干什么?”
“此次巡边,发现边疆的隐患很多,官商勾结,层层相互,里通外敌……如果单看边境地区,我得说一句:这江山,迟早要完!”
“你小声点儿!暗卫在外头呢!”
“没事儿,当着太子的面我也这么说。”
“……那你说完,太子什么反应?”
李龚南放下汤匙,摸摸鼻头:“没什么反应,就是拍拍我的肩膀,说:拯救江山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然后派我去胡人地盘刺探情报……”
敢情这口锅,是他自己口无遮拦作死得来的?
亏他临行前还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一定谨言慎行,低调苟住!
我冷笑一声,讥讽道:“可让你逮着立功的机会了啊,大英雄!”
“不敢当不敢当。这功还没立完呢。太子说了,顶多给我两个月。两个月后,无论补课到什么水平,我都得回去继续卧底。”
只有两个月吗……如果要选快速解毒法,两个月内唯一的机会是二月上旬,经期来临之前几天……
也就是,大约十天之后。
“卧底到什么时候呢?总不能一直让你留在那边……”
“直到摸清他们的底细,人口、财力、军事实力,以及,为什么相安无事几十年后突然想要打仗。”
看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李龚南有点慌了:“我,当时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没想到魔戒会失灵,让你一直担惊受怕……这两个月我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增加传输距离……”
“不光是因为这个。”我摇摇头打断他,“你不在的时候,章太医找到了二十多年前宫里用的落胎药方。跟我娘喝的那个药,即便不是一模一样,也大差不差。”
我把周穗穗的事情以及章太医提供的两种解毒方法告诉李龚南。
然后轮到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阿南,我是这么想的。”我字斟句酌、一句一顿的说,“即便有太医保证,我仍不敢确信,一年后一定能熬过剧情设定的死亡节点。我……想速战速决。”
他闭上眼睛,胸膛开始明显起伏。
我继续分析:“反过来想,还有一年,现在行动的话,说不定,反而有剧情保障,我撑过去的概率更高——”
“你要赌?”
他睁开眼睛,哀求道:“再等等好不好?……我不走了,去他的狗屁太子!我留下陪你,跟太医一起研制解毒药,一定能找到更稳妥的办法!”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阿南,只有一年了。我能感觉到,这个身体,越拖,只会越糟糕……”
他的眼睛红了,两行泪沿着脸颊落下。
“……好,那我陪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