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那庆次和利家之间呢？有没有什么互动？”
“好像也没啥互动，”他想了想，“论辈分，利家是庆次的小叔，但庆次比利家大几岁。利家看不上庆次的一身酒味，庆次也看不上利家的一肚子算盘。有一次庆次请利家去泡温泉，大冬天的，一脚把利家踹进了冷水池子，然后庆次就跑了。”
“跑了？”
“跑了。利家在冷水里泡了半天才爬出来。”
她笑了很久，久到食堂里的人都走光了。收拾桌面的阿姨从旁边推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催。
……
之后的日子，他不怎么来公司了。
她的工作很忙，新厂房的设备调试进入最后阶段，各家供应商轮番进场，她每天在办公室和工地之间两头跑。大谷课长偶尔帮她看图纸，李师傅在车间逮住她问“丫头，你家小郑最近咋见不着人”，她说他在忙别的事，李师傅没多问。
她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张空椅子。但每次从工地回来，走进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余光总会先落在那个位置。没有人。
还有半个月，她掰着手指算的。
她发消息给他，他会回，像以前一样。
今天下午他来了。
她正在整理下周的施工计划，余光扫到门口有人走进来，红色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好像比以前更松了。
“来了？”她没抬头，声音尽量平稳。
“嗯。”
他从她工位旁边走过，坐下来。她听见他拉椅子的声音，茶杯搁在桌上的声音，椅子转动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的声音。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屏幕，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哥，你瘦了。”
“减肥。”
她没再问。站起来，拿了几份文件，走到他工位旁边。
“陪我去趟分厂呗。”
“不去了，我还有点别的事。”
“哦。那算了。”她把文件抱在怀里。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整理文件。快下班的时候，她去他那边还一份之前借的资料，正好他不在座位上。她把资料放在桌上，正要走，看见他抽屉没关严，里面有几瓶维生素。
下班铃响了。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哥，别忘了，你还有两件事没让我做呢。”
他正在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抬头看她，
“放心吧。怎么用，我已经想好了。都不是你能轻轻松松做到的事。”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往门口走。他走得不快，背影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
她没追上去，也没叫他。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理好，塞进包里。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等她不忙了，再去想 “不是什么轻轻松松能做到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要整理明天的资料，还要跟供应商确认发货时间，还要回复本多总经理的邮件。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那件红色外套了。天色暗了下来，路灯已经亮了。她走出公司大门，往左拐。车站还有一段路。她一个人走。
她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以前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委屈，都是恨意，都是不服气。现在不是了。现在她在想工作的事，在想资料有没有备齐，在想明天的会议发言。后来她反应过来，她不用想这些。她早就准备好了。她只是在用这些事填满脑子，不去想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