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兜里摸出半包饼干，扔给她。她接过来，连包装袋一起往嘴里塞。

“别——”

她已经咬下去了。塑料包装袋在她嘴里嚼了两下，她停住，吐出来，看着袋子上的牙印，歪头。

林枫把袋子撕开，把饼干递过去。她接过来，这次只咬饼干，嚼得很响，碎屑掉了一身。吃完，她舔手指，舔完看着林枫，眼睛眨了眨。

“还有吗？”

“没了。”

她瘪嘴。

两人继续走，下了山，过了一片林子，上了一条土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个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几家铺子，卖杂货的、补鞋的、还有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小饭馆。

林枫本来想直接穿过去，但小九不走了。

她蹲在饭馆门口，鼻子抽了两下，盯着里面。

“饿。”

林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饭馆门口那口锅，锅里煮着东西，热气腾腾的。他摸了摸兜，还有几张零钱。

“进去。”

两人坐角落。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腰上系围裙，拿抹布擦着桌子过来。

“吃啥？”

林枫看了一眼墙上菜单，没几个菜。“有肉吗？”

“有鸭血。”

“来一碗。”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小九蹲在椅子上，不是坐，膝盖抵胸口，下巴搁膝盖上，眼睛盯着后厨方向，鼻子一直在抽。

“饿。”她又说了一遍。

“马上来了。”

“不是那个。”她歪头，“那个，不好吃。”

林枫没理她。

鸭血端上来，红油汤底，鸭血切成片，泡在汤里，表面光滑，筷子夹起来还弹。林枫推到她面前。

“吃。”

小九低头看。鼻子凑上去闻。退半步，皱眉。她用筷子戳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来。

“不好吃。”她指着碗，“假的。”

林枫皱眉，夹了一块自己尝。

“这不挺好吃的嘛。”林枫说。

小九摇头，把碗推回来。“假的。没味道。”

林枫又夹了一块。

“你就是饿过头了，吃两口就习惯了。”

小九不听。她从椅子上下来，蹲在地上，下巴搁桌沿上，看着饭馆门口。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林枫叹了口气，自己把那碗鸭血吃了。吃完抹嘴，正要叫老板结账，门口进来一个人。

男的，四十来岁，穿件灰夹克，手里牵着一根绳。绳那头拴着一只鸡。活的。鸡冠子红的，羽毛油亮，爪子上绑了根红绳，看着像当宠物养的。

鸡主人往靠窗的桌子一坐，把绳拴在桌腿上。“老板，来碗面。”

鸡在地上蹲着，翅膀收着，一动不动。

小九不动了。她蹲在地上，鼻子对着那只鸡的方向，抽了两下。然后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林枫伸手拽住她后领。

“干嘛？”

小九没回头，眼睛盯着那只鸡，嘴角有东西在滴。“饿。”

“你刚吃了。”

“那个假的。这个真的。”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林枫把她拽回来，按在椅子上。她挣扎，爪子扒着桌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印。

鸡主人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看小九，又看看林枫，皱眉。

“你朋友怎么了？”

林枫按着小九的肩膀，她在他手底下扭来扭去，鼻子冲着鸡方向，嘴里发出呜呜声。

“没事，她……饿了。”

“饿了吃面啊，盯着我鸡干嘛？”

小九突然往前一窜，林枫一把没按住，她半个身子扑到桌上，筷子碗全翻了。鸡吓得扑腾起来，翅膀乱扇，绳绷紧了。

“哎哎哎——”鸡主人站起来，拽绳，“你干嘛！”

林枫从后面拦腰抱住小九，把她从桌上拖下来。她爪子还伸着，冲着鸡方向抓了两下，指甲划过空气。

“冷静！”林枫把她按在椅子上，手按着她肩膀，“你冷静一点！”

小九扭了两下，不动了。她蹲回椅子上，缩成一团，下巴搁膝盖上，眼睛还盯着那只鸡，嘴唇上挂着口水。

鸡主人把鸡拽到脚边，护着，瞪了林枫一眼。

“神经病。”

他端起面碗，牵着鸡，换到离他们最远的桌子去了。

林枫喘了口气，回头瞪小九。她缩在椅子上，眼睛眨了，一次一只。

“你差点咬人家鸡。”

她歪头。“没咬到。”

“没咬到是因为我拽住你了。”

“下次能咬到。”

林枫无语。老板端着面出来，放在鸡主人桌上，又回头看了林枫这边一眼，表情不太好看。

林枫掏钱结账，拽着小九出了饭馆。走到街上，她还在回头往饭馆方向看。

“别看了。”

“那只鸡，好吃。”

“那是人家养的宠物。”

“宠物？”

林枫走了两步，停下来。“就是……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小九蹲在路边，不走了。她缩成一团，下巴搁膝盖上，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她拽林枫衣角，一拽一拽的。

“干嘛？”

“饿。”

“刚吃了鸭血。”

“假的。”

林枫看着她。她蹲在地上，灰头土脸，嘴唇还挂着口水，眼睛往上翻着看他。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那本药册，翻到夹页。老头给的地址条还在，上面写着“阴水洞外围，往西三里，麻师傅”。

“走，前面找个人。”

小九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她又拽他衣角。

“干嘛？”

“那个鸡，真的。”

“闭嘴。”

“哦。”

两人往镇子西边走。路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林枫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纸发黄，边角卷着，上面印着照片——一个瘦高男人，戴斗笠，腰间别竹筒。

照片下面一行字：“赵四，男，四十七岁，涉嫌多起诈骗。知情者请联系……”

林枫看了两秒。赵四。旧河收古董那个。被他在茶楼用惊吓盒子吓退的那个。告示贴到这里来了？他什么时候跑黔东南来了？

小九凑过来看，鼻子抽了两下。“这个，臭。”

“你闻过？”

“没闻过。看着臭。”

林枫把告示撕下来，折好塞进兜里。系统弹了一下：

【提示：赵四活动轨迹更新——近期出现在黔东南镇区。与宿主存在旧怨。建议警惕。】

林枫把兜里那张告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下面小字写着赵四最后出现的地点——镇子西边，麻师傅杂货铺附近。

“走。”他把告示收好，“先去麻师傅那。”

小九跟上来。走了几步，她又说话了。

“那个鸡……”

“再提鸡我把你送回寨子里。”

小九瘪嘴，不说了。但她走了一段，又拽他衣角。

“干嘛？”

“你刚才说，假的，不好吃。真的，好吃。”

林枫没接话。

“以后，能吃真的吗？”

林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仰头看他，眼睛眨了。

“再说。”

她站起来，跟上去。

两人往镇子西边走。

巷子尽头那间铺子，木板门半掩着，门头上用粉笔写着“收药”。林枫推门进去。

麻师傅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独眼抬起来扫了他一眼。

“又来了。”

“路过。”林枫把赵四那张告示往柜台上一放，“这人来过？”

麻师傅扫了一眼，手停了。他捏着花生看了两秒，扔回筐里，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门板合上。

“前天来的。问吴老七的东西，二十年前从鬼师寨带出来的那个。”

林枫没接话。麻师傅独眼看着他。“你爹的事，他也问了。”

“我爹？”

“问林正南跟吴老七什么关系。我说不知道。他翻了我铺子，没翻着，走了。带了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脸上有疤。”

林枫攥了攥拳头。“往哪走的？”

“往西。”

林枫从背包里抽出上次那张地形图，在柜台上展开。“阴水洞我今晚进。苦根粉再给我一包。”

麻师傅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布袋扔过来，比上次大一圈。“两天的量。上次那些不够你用到洞里。”

林枫塞进背包。小九忽然从门口站起来，退到他身后，鼻子抽了两下。

“两个人。一个带刀，一个……石头。”

林枫看了麻师傅一眼。老头手伸到柜台底下，摸出一把柴刀。

外面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板被敲了三下。

“林枫。出来。”

阿月的声音。

林枫拉开门。阿月站在正中间，双刀挂在腰侧。身后跟着石勇，光头在暮色里发亮。

“阿依娜呢？”

“没来。”阿月手搭在刀柄上，“她让你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石勇哼了一声，目光越过林枫，落在小九身上。“那个女的，阿依娜没说有这个人。”

阿月也看见了小九，眉头皱了一下。“让开。”

林枫没让。“回去跟阿依娜说，黑市的事我自己会找她。今天我有事。”

阿月拔刀。石勇一拳砸向门框，木屑崩了林枫一脸。林枫侧身闪开，抄起柜台上的陶罐砸向石勇面门，石勇偏头，罐子砸在肩膀上碎了。林枫右手折叠刀弹开，捅进石勇腰侧，扎进去半寸。石勇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林枫飞出去撞在货架上，药材撒了一地。

小九从旁边窜出来，扑在石勇小腿上，牙齿咬进肉里。石勇闷哼一声，抓住她后领甩出去。小九撞在墙上，嘴角破了，渗出血。

林枫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小九嘴角那道红，骂了一声。麻师傅从柜台后面把柴刀扔过来，林枫接住，刀背砸在石勇后颈上。石勇往前踉跄两步，阿月收刀退了一步。

“阿依娜说了，不杀你。”她把刀插回腰侧，“让你记住，你欠她一条命。”

石勇捂着腰侧，一瘸一拐跟着阿月走出去。脚步声远了。

小九从墙根爬起来，舔了舔嘴角的血，皱脸。“不好吃。”

林枫笑了一声，扯得肋骨疼。他走过去拽起小九，看了看她嘴角的伤，不深，但肿了。他把最后半截苦根掰了一小块递给她，小九接过去嚼，脸皱成一团，咽了。

麻师傅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独眼扫了一圈地上的碎陶片和撒了的药材。

“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林枫想了想。“记不清了。”

麻师傅哼了一声。“你今晚就走。赵四往西去了，阿月也知道你在这。我这铺子经不起第二回。”

林枫蹲下来帮他捡药材。系统弹了一下。

【阿依娜势力已追踪至黔东南。与宿主存在旧怨，茶楼蛊毒事件。建议尽快解除蛊毒或提升修为。】

林枫没搭理。他捡完药材，站起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麻师傅又开口了。

“等等。”

林枫回头。麻师傅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拇指大小，封着蜡。“吴老七当年留我这的。他说有一天要是有人拿着他的路标进洞，就把这个给人。含在舌头底下，进底层之前用。”

林枫接过来，瓷瓶冰凉。“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麻师傅坐回去继续剥花生，“他那人，说话从来只说一半。”

林枫把小瓷瓶塞进贴身口袋，拉着小九出了铺子。往西北看了一眼，小九也看，鼻子抽了抽，没说话。

“走。今晚进山。”

小九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