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干一路冲破翻涌的混沌罡风,飞上永夜苍穹,直面玄黑王座之上的大恐怖。
大恐怖斜倚在王座之间,漫不经心抬眼望向他,淡淡开口:“弟弟,你这是想好了?”
青干稳稳驻足,巨斧垂落身侧,沉声应道:“嗯,想好了。我们不会交出帝鸿。”
大恐怖闻言,缓缓抬手虚虚一引,身后隆隆转动的灭世大磨骤然向前浮移几分,厚重的碾压之势铺散开来。
“弟弟的意思,是要与为兄一战喽?”
青干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我也不与你交战。”
“哦?”大恐怖眉梢微挑,“那弟弟打算如何?”
青干并未正面作答,目光望向雪国深处那座紧闭的雪洞,缓缓出声:“要与你分个高下的人从来不是我,另有其人。”
大恐怖眸光微微一沉,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弟弟,莫非你是想拖延时日,等候父神借帝鸿之身回归,好让父亲再度出手将我镇压?”
青干缓缓摇头,神色坦荡:“帝鸿从来不是父亲。况且万千生灵,于父亲母亲而言,皆是他们的子嗣。父亲不会为了自身归来,便夺舍亲子,行此不仁之举。”
大恐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不信:“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凭什么令我信服?”
青干抬起一指,直指苍茫混沌深处,语声铿锵,凛然起誓:“帝鸿绝非父亲,此事,我可向太一起誓!”
“若有半句虚言,我青干甘愿当场身死道消!”
誓言响彻永夜苍穹,混沌之中并无降下任何惩戒。大恐怖凝神定定望着毫发无损的青干,不由得微微一怔。
“帝鸿不是父亲的化身?那为何他的相貌,与父神那般相似?”
青干垂眸稍作思索,缓缓开口:“昔日我也曾为此心生疑惑,如今方才想通。父亲应劫消逝之后,帝鸿便承接了父亲的天命传承。他是与你这场终末量劫紧紧相连的天命之人,而父亲能否再度回归,全系于他能否战胜你。”
大恐怖闻言,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几分。
他筹谋万古,敢掀起这场终末量劫,本就是算准了母神遭灵尊囚禁,灵尊困守起源界不得脱身,父神已然应劫落幕,三大本源真神尽数无法降临尘寰,世间再无人能够制衡自己。
先前他一直忌惮君逸尘乃是父神转世之身,心底始终存着一层提防,此刻听闻真相,又见青干以向太一起誓为证,心中的戒备不由得松懈大半。
他倚回玄黑王座,周身翻涌的漆黑黑雾稍稍平复,“原来如此,只是承接天命的传承者,并非父神本尊。”
大恐怖低声自语,随即抬眼看向青干,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这般说来,倒是省去我不少麻烦。”
青干并未接话,目光越过王座上的大恐怖,望向四周不断崩解消融的鸿蒙虚空,万千大陆碎作光雾,时序残流随风飘散,满目皆是凋零之景。
大恐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眸光微动,缓缓开口:“弟弟,你心中打的主意,是想要重开至高世界?”
青干沉默不语,紧握巨斧的指节微微发力。
“你怕是忘了规矩。”大恐怖语气从容,娓娓道出根源,“唯有太一衍生的真神,才有资格开辟至高世界,而且必须得有太一默许方可。若无太一许可,即便是父神与母神,想要开天创世亦是行不通的。你仅仅只是真神后裔,纵然执掌神之权能,又凭什么开辟崭新的至高寰宇?”
青干缓缓抬眸,巨斧在身侧轻轻一震,斧刃流转古朴的道纹。
“完整凭空创世,我的确做不到。但此刻鸿蒙尚未彻底归于虚无,残本尚在,若是依托这片残存根基衍化新生,未必不可。”
大恐怖淡淡一笑,眼底漫着漠然:“就算如此,你多半依旧难以成事,待到功败垂成之时,自身本源还会遭受重创,到那时,你又拿什么来与我抗衡?”
青干神色不变,沉声重复:“我说过,与你决战之人不是我,是帝鸿。”
闻言,大恐怖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死寂的永夜苍穹。
“原先我一直忌惮他是父神转世,处处心存戒备。如今你已然道明真相,他不过一介生灵,纵使他修行超脱生灵极致,纵使他能够抗衡无序侵蚀,可我借鸿蒙与三千诸天强者遗骸,再融汇诸天亿万界生灵执念,炼就了这幅正邪不破之躯,早已将秩序与无序融为一体,化为究极混沌,修为远胜往昔。一介生灵,又凭什么与神分庭抗礼?”
“能的!”
青干声音铿锵,穿透混沌罡风,“因为他是人。人身上存有一股力量,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亦是足以与神并肩而立的力量!想要战胜你,并非没有可能!”
大恐怖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漫然开口:“既然如此,那神倒要好好见识一番,敢于挑战神明的人,究竟要如何战胜神!”
“兄长,我要前去重开纪元,你不会拦我吧?”
大恐怖闻言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周身翻涌的黑雾随动作缓缓散开:“自然,弟弟请便就是。”
青干不再多言,转身纵身,朝着不断崩解消融的鸿蒙深处疾冲而去。
大恐怖倚在玄黑王座之上,眸光带着几分旁观好戏的兴致,静静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青干飞至残破的鸿蒙本源之前,双手紧攥巨斧,足下混沌青莲徐徐绽放。
庄重沉厚的祷言震荡混沌,声声响彻永夜:“太一在上,吾青干,父神羲与母神娲之子,真神后裔!而今寰宇秩序崩散,鸿蒙倾颓,三千诸天尽数湮灭,我愿重启纪元,依托鸿蒙残存本源,重开至高世界,衍化三千诸天!”
混沌青莲彻底舒展,万千层莲瓣尽数绽放,清莹至极的莲华铺展四方,稳住四散奔逃的鸿蒙残元。
青干双臂高抬,巨斧凌空横举,洪亮之声震彻永夜混沌:“旧鸿蒙落幕,新至高纪元,命名洪荒!”
往昔与人族共处的一幕幕自心间翻涌而过,并肩作战的伙伴,宁折不屈的人族风骨,代代相传的坚韧精神,还有那人族之中的她……
一念至此,青干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体内力之大道轰然翻腾奔涌,本源之力尽数激荡,他身形随之蜕变,再次化作赤发青面、獠牙外露的威猛法相,磅礴巨力蓄于斧刃之上,只待轰然落下。
“吾于鸿蒙之间,亲眼见证人族于尘埃之中生起,无先天神之本源,无亘古长存之寿元,却敢逆混沌、抗无序,以血肉之躯扛起生息,以凡心求索大道!纵使战火焚尽城邦,族群覆灭,肉身可陨,性命可亡,人族风骨永世不磨,生生不息!”
巨斧震颤,万千道开天道纹流转生辉,青干目光坚定,立下亘古誓言:
“今日,吾以此斧开辟洪荒新纪!此全新至高寰宇之中,人族为天地永恒主角!承生生不息之道,掌自我命运之权,不困于神之管束,代代薪火相传,万古永续!”
心念翻涌之间,又一道温婉的身影浮现在他识海深处。
万千心绪翻涌,除却人族山河与故人身影,还有一道温婉的模样悄然浮现在他心底。
他想起那位曾唤他盘、称他盘儿的女子,曾囚他母,亦抚育他长大的二娘。
青干眼底漾开一丝悠远的柔意,随即重整心神,声震永夜:“吾为洪荒开天辟地之始祖,立号盘古!今以盘古之名,行开天之举!”
话音落定,他双臂奋力挥落巨斧,无边力道自斧锋迸发,撕裂溃散的鸿蒙残元,为洪荒新世界劈开乾坤!
轰隆——!!
一声巨响响彻万古永夜,浊气沉降,清光上扬,天清而地明!
四散崩碎的鸿蒙残元,在漫天流转的七彩极光之中重新排布聚合,化为一片崭新无垠的广阔天地,洪荒初显,乾坤划定。
“成了!”
青干望着眼前新生的寰宇,紧绷已久的心神稍稍松缓,唇边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可这份欢喜尚未存续片刻,整片洪荒新至高世界骤然剧烈震颤,大地轰鸣,天穹开裂,新生的道序动荡不安,仿佛下一刻便要再度崩解!
“怎会!”
青干瞳孔骤缩,失声低喝。
远处玄黑王座之上,大恐怖淡淡出声,话音漫过混沌:“弟弟啊,弟弟。鸿蒙早已坠入永夜,本就根基朽坏,你纵然依托旧基开辟洪荒,所造天地终究只是一座幻城,你且看吧,这天地,又要重归混沌了。”
话音未落,新生洪荒的天穹裂痕飞速蔓延,刚分化的清浊二气逆向翻涌,整片天地向着混沌本相坍缩。
青干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径直冲入洪荒之内,身躯迎着溃散的道则急速膨胀,万丈身躯顶天立地,双手擎天,脚踏大地。
“绝对不行!”
衣衫寸寸碎裂,他牙关紧咬,一声怒吼震彻新生寰宇,眼底翻涌不屈的神光:“洪荒必须稳住!众生的未来,绝不能就此湮灭!”
万丈法相撑住摇摇欲坠的天地,双臂奋力向上托举天穹,双足深深扎根洪荒大地,磅礴的力之大道自体内尽数倾泻而出,死死锁住即将逆向交融的清浊二气,阻拦天地重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