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公寓厨房还昏着，温知予系围裙的手顿了下，水流声哗哗的，她拿刮刀一下下刮烤盘，昨夜试菜留下的焦黑碎屑被冲进下水道。
没开大灯，就留盏暖黄吊灯，光晕打手背上，皮肤白得发青。
手机放流理台边缘，屏幕“叮”地亮，不是消息提示音，是后台订单状态变更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得像砸下来的雨点。
温知予手一抖，水龙头都没关，湿手往围裙上抹了抹，抓起手机。
界面特简洁，没花哨特效，就几个红大字：【全部名额已满】。
下面小字：今日限量三十份，已约满，感谢支持。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屏幕上方，抖得厉害。
离婚后，头一回自己做的甜品卖出去，还没大规模宣传，就靠“林记夜宵”老客人口口相传，一晚上抢光。
眼眶有点热，喉咙发紧，她深吸口气，把手机扣桌面上，转身拿早就备好的环保纸盒。
动作比平时慢，但稳。
每个盒子都仔细检查，盖子得严丝合缝，冰袋精准卡甜品底部，防融化。她还翻抽屉，找出一叠手写卡片，许清禾设计的字体，字迹清秀，写着“知味手作，用心呈现”。
她把卡片塞进盒子夹层，盖封条。
封条上印着简单 logo，一朵桂花，俩字：手作。
窗外有声音了，送奶工三轮车轱辘响，早起买菜大妈吆喝，混一起，热气腾腾的生活味儿。
温知予把打包好的甜品装保温箱，贴快递单。单子老长，垂到桌子底下。
她坐桌前，一个个核对单号，指尖划纸，沙沙响。每张单子背后，都是等着吃她甜品的人。
这踏实感，以前在家做饭可没有。那时候，饭做好，丈夫看都不看，要么挑一句“太咸了”，扔一边。现在，这些单子就是证明，证明她味道有人买单，证明她存在有价值。
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地板上切出条明亮金线。
温知予刚整理完最后一批快递，准备下楼去驿站交货，手机又震。
是本地美食交流群消息。
她习惯性点开，本想看客人反馈，目光扫屏幕，一下停住。
群里有人发几张图片，是家新开甜品店，就在隔壁街区。门头装潢跟她风格几乎一样，原木色加淡绿色。更让她心里一沉的是，主打产品名称和外观。
“星空慕斯”。
“桂花酒酿奶冻”。
名字跟她昨晚定稿、今天才上线的产品，高度重合。连摆盘构图角度，都像照着照片拍的。
温知予胸口堵得慌，呼吸都不畅。
她放大图片，仔细看。
星空慕斯表面撒的金粉颗粒大小，跟她昨天调三次才达到的效果一样。奶冻装饰用的干桂花位置，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是直接复制。
她手指冰凉，迅速截图保存，一张、两张、三张，把对方店铺主页能看到的都截下来。
心跳得快，咚咚咚撞耳膜。
这时，微信弹出条语音消息。
是苏晚卿。
温知予犹豫下，点播放。
苏晚卿声音冷静：“知予，看到没？有人抄你。先别慌，把原始配方笔记、每天拍摄的制作过程都存好，以后有用。”
几句话，像盆冷水浇下来，温知予清醒些。
她看着那些截图，强迫自己冷静。
对，不能乱，乱了就输了。
她打开电脑，登录云端相册，存着半个月来每次尝试制作照片，从最初失败面糊状态，到后来成品特写，再到包装细节，时间戳清楚，记录每个步骤。
她又翻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糖比例、搅拌时间、冷藏温度，这些都是她一遍遍试错得来的经验，别人偷走外形也偷不走内核。
她把文件分类整理，命名“证据备份”。
做完这些，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傍晚，夕阳西下，整个城市染成橘红色。
许清禾站自家阳台上，拿速写本，风轻轻吹，撩动她额前碎发。她望对面那栋公寓楼，二楼窗户还亮着灯。
那个身影还在忙。
弯着腰，整理箱子；站起来，看手机；再弯腰，继续打包。
动作轻柔，透着股倔强。
许清禾没说话，静静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画不是具体五官，是个轮廓，围裙女人，站灯光下，守着桌上那一堆小盒子。
画面没多余色彩，就黑白灰调子，却格外温暖。
她停下笔，拿手机，拍下这幅画。
没配太多文字，就一句：“有些光，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发送完，她收起手机，回屋里。
楼下传来快递车离开声，引擎声渐远。
二楼公寓内，温知予忙完手头工作。
她坐回书桌前，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云端相册文件夹列表。手机放旁边，屏幕朝下。
她拿手机，刷新抄袭店铺页面。
销量显示突破五十单。
评论区里，有顾客问：“这个是不是跟某某家很像？”
温知予看那条评论，眼神沉静。
她没回复，也没生气，默默打开新文档，开始记录今天的复盘日志。
突然，门铃响了。
温知予愣了下，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个小蛋糕盒，有点紧张地说：“您好，我是您新顾客，买了您家甜品，特别好吃，就想来当面跟您说声谢谢。”
温知予有点意外，接过蛋糕盒，笑着说：“谢谢支持，快进来坐。”
女孩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赶回去上班，就是想让您知道，您的甜品给我们带来了好心情。”
温知予心里一暖，说：“谢谢你，有你们支持，我会继续做好。”
女孩笑着离开，温知予关上门，看着手里的蛋糕盒，嘴角不自觉上扬。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城市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亮这条喧嚣街道。
在这方小小公寓里，一种无声的防御正在建立，它不关乎争吵，也不关乎辩解，只关乎一份对初心的坚守，和一份随时准备应对的风雨。
而此刻，温知予心中，又多了份温暖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