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月领完奖回省城的那天晚上,全家人加上她几个骨干徒弟凑了一桌庆功宴。地点就在他们家新院子的石榴树底下,搭了两张长条桌,上面摆满了菜,还开了两瓶陆铮珍藏的好酒。
陆铮平时不怎么喝酒,这天破例开了瓶白的。第一杯敬顾清月,第二杯敬岳父岳母,第三杯敬在座所有人,第四杯开始就没人拦得住了。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话也多了起来。以前不怎么说话的人一喝酒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拉着旁边李建军的手说了好几遍"我媳妇拿奖了你知道吗",李建军配合地点头:"知道知道营长你已经说过七遍了。"
酒过三巡,陆铮端着自己的杯子晃晃悠悠站起来,绕到顾清月旁边,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他端着杯子对着她,眼神已经有点散了,但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
"清月,"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跟你说个事……下辈子……我还去那个大院等你……"
满桌子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顾清月被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熏得往后让了让,哭笑不得:"你喝多了。"
"没有!"陆铮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手指头胡乱比划着,"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想说……谢谢你当年选了我……"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头往旁边一歪,靠着顾清月的肩膀就睡过去了。
李建军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嫂子,营长这酒量,真不行。"
顾清月侧头看了一眼靠在她肩膀上已经睡过去的人——脸还是红的,呼吸又沉又匀,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退下去。她伸手把他的杯子拿开放到一边,另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得更稳当一点。
"行了行了,都散了。他醉了,我先把他弄进去。"
她扶着陆铮站起来往屋里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片起哄的声音和笑声。她把陆铮放到炕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然后站在炕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呼吸又长又匀。她伸手把他额前那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开,低声说了一句:"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这辈子先把日子过好。"
陆铮在睡梦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半。
顾清月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转身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饭桌上那些空碗空盘和石榴树下那两盏还没灭的灯。她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头顶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凉丝丝的,带着石榴叶子的青涩气息。
她低头笑了笑,转身回去收拾碗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