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母种引从土里抽出来。
乳白色的卡面从金土缝里浮起来，落入掌心里。卡面上的种子纹路亮了一瞬，种皮上浮着四个字。天道债种。字闪了三息就散了。他翻到背面。背面浮出一行字。银色的，极细极密。天道债，天道种。他念出声了。嗓子又干又哑，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石头滚过石面。
青岚从螺口走过来。掌心的刀口结了痂，脸还白着，但步子很稳。她蹲在田心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骨片。灰白色的，巴掌大，边缘磨得圆润，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字。巫族古卷。她把骨片翻到正面，指腹点着第一行字。
“巫族古卷记。息壤是天道放债。田官是债吏。收债的是镜尘。”
她指腹从第一行往下滑，滑到第二行。骨面上的古字从刻痕里渗出来暗金色的光，和林渡掌心里的母种引叠在一起。
“天道放债，田官收债，镜尘讨债。一债一主。镜尘是天道债主。他收债，收的是你的命。”
小满从田区那头跑过来。他光着脚跑到田心，蹲在林渡旁边，铺着一片干禾叶，手里攥着炭。炭笔在叶面上画。先画两条弧线，一白一红，中间隔着一道窄缝。双日。窄缝里画了一条裂缝，从缝口往下延伸。裂缝底部画着一个圆。乳白色的，圆圆的，表面泛着灼白的光。白阳果。果心里画着一个人。白衣白发，颧骨极高，眼窝深陷。镜尘。他画完了，把禾叶举起来给林渡看，手指点着果心里的镜尘。
“债主心。”
林渡蹲在田心，从田垄上拔了一把因果禾根。暗金色的，细而密的，根须上还沾着息壤土。他把根须攥在掌心里，根须末梢从指缝间探出来，朝一个方向指。天裂。从双日之间的窄缝往两边，天幕从裂口处往两边扩。暗蓝色的星光从裂口处倾泻下来，假太阳悬在星空正中，灼白的光从果面涌出来。根须末梢定定地指着天裂正中。镜尘在天裂上。他把根须收进怀里，站起来。
“种母种。三族集力。”
阿禾从田区那头走过来。她从怀里摸出粮票，把最后几沓码在粮仓前面。粮仓从满变溢，从溢变堆。水禾从田区这头长到那头，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露珠从穗缝里渗出来。地下河从六丈涨到六丈五，从六丈五涨到七丈。河床从一片水湖变成一片水海。她把清水一瓢一瓢分给难民，一瓢一瓢灌进水囊。青岚从螺口走过来，从怀里摸出巫牌。暗褐色的，巴掌大，正面刻着古字。她把巫牌举过头顶。牌面上的古字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凝成一座阵。光柱从螺口往螺身，从螺身往螺尾，从螺尾往螺口，把整座灵田空间罩在里面。阵光从空间壁缝里渗出来，从石壁根底下渗出来，从圣树根须底下渗出来。胡月从妖丹树后面走出来。银白头发散在肩上，尖角断了一根，暗红短袍破了几道口子，尾巴在身后甩开，分叉的尾尖翘着。树纹从她手背往手腕，从手腕往小臂，暗红色的，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皮肉。她从树根底下摸出一片龙鳞。灰白色的，巴掌大，表面泛着暗银色的光。她把龙鳞搁在田心正中，暗银色的光从鳞面涌出来，和息壤的金光叠在一起。三族献最珍。巫族献阵，妖族献鳞，人族献粮。三样东西并排搁在田心。息壤吞了三样东西。从田心往四面八方，黑土从地底翻上来，把阵光、鳞光、粮光一层一层吞进去。土面鼓起一个包，裂开一道缝，吐出一张卡。乳白色的，巴掌大，卡面上画着一粒种子，种皮上浮着四个字。天道债种。
焱屠残魂从火里爬出来了。从螺口外面的地缝里，从山坳焦土的裂缝里，从通道出口的碎石缝里。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从火线里钻出来，从碎石缝里拱出来。他站在螺口外面，赤袍半透明，金冠半透明，面罩金纱半透明，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他低头看螺口里面的林渡，嘴角扯开，露出一排半透明的牙。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巴掌大，印面刻着一团火焰，火焰中心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火印残片。珠子裂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他开口，声音又粗又狠。
“我帮你反镜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