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夜访沈阔
子时刚过,陈之听到窗外有人敲了两下窗棂。不是千莲的手法——千莲敲窗向来三短一长。陈之翻了个身,指尖搭上枕下剑柄,低声问:“谁?”
窗外一个人道:“沈阔。”
陈之坐起身,没有点灯。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沈阔站在墙根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把窄刀,见窗开了,低声道:“白天人杂,有些话不便说。你一个人出来,我在西墙根等你。”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子很轻,不像普通武人。
陈之披了件外衫,正要出门,旁边的床位上千莲翻了个身,声音清醒:“他步子不对,是重甲兵的走法。白天他一直在收着力。”陈之顿了顿:“你也醒了。”
千莲道:“他敲门第一声我就醒了。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若要去,我在楼上看着西墙根,一旦有事,接应你。”
陈之点头,没有多说,轻步下楼,推开后门,沿墙根走到西侧的暗处。沈阔已经等在那里,背靠土墙,刀抱在怀里,见他来了,微微直了直身子:“白天那一场,我是故意收着打。名头不重要,我看的是你的应变和底子。”
陈之道:“你试出来了?”
沈阔点头:“试出来你是个能打硬仗的人。”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压得更低,“我来,不是替人问路。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探个头。”
陈之没有立刻答应:“什么事?”
沈阔先没有答,反问:“亦霄城最近多了一批生面孔,你知道吧?”
陈之道:“白天见过。”
沈阔道:“那些人不是江湖客,也不是商旅。他们从北边来,分批入城,落脚的地方全在城南一片旧宅子里。为首的有一个人,白天不露面,夜里才出宅子,去城南竹林边上转一圈,天亮前又回去。”
陈之心中一动——城南竹林,正是六长老出手袭杀千莲那一夜的方向。他面上不动声色:“你让我探这个人的来历?”
沈阔道:“不是刺探,是辨认。你出身京中武官世家,见过朝里那些老臣的做派;我和魏继这种草莽出身,认不清那种人。”他顿了顿,“我只要你靠近看几眼,认出他是什么路数,便算交差。”
陈之道:“交差?交给谁?”
沈阔没有接这个话。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递给陈之。铜牌不大,上面刻着一道火焰纹,纹路老旧,像常年贴身佩戴磨出来的。陈之接过看了一眼,没有认出这是什么标识。
沈阔道:“这是当年北境旧部的东西,不是官印。你只要凭这个去看那人一眼,若他有反应,你再退走不迟。”
陈之把铜牌握在手里没有说话。沈阔见他沉吟,也不催促,只道:“你不必今夜给答复。我来不是逼你接下这事。”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两天之内,你若接,便到城南竹林第三棵歪脖子竹下放一枚铜钱;若不接,这枚牌子你就地丢了,谁也不知道。”
他身形走远,像一片影子融进夜色。陈之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铜牌,翻过背面,什么都没有刻。他把铜牌塞进袖口,沿原路回到客栈。
千莲果然还没睡。他倚在二楼窗后,见陈之进来,低声问:“他说了什么?”
陈之把铜牌拿出来递给千莲。千莲接在手里,借着窗外一点月色端详了一阵,眉头微微一动:“这个纹路,是北境那边传来的,旧部用的信物。”他把铜牌还回去,“沈阔不是替一般的人做事。他要你认的那个人,恐怕跟草原那边有关联。”
陈之把铜牌收回袖中,坐在床沿没有出声。窗外月光明亮,亦霄城的屋脊层层叠叠,像一片静静伏卧的兽背。千莲没有再多问,各自躺下,却都没有立刻睡着。过了很久,陈之才开口:“要不要接。”
黑暗中,千莲的声音很轻:“接不接,等明天看过那张告示再说。”窗外有风掠过屋檐,发出低沉的呜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夜色沉沉压着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