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半个时辰,才把洞口的碎石扒开一条缝。
外面的隧道已经塌了大半,轨道埋在碎石底下,只露出断断续续的一截。陈禾带着人早就没影了,竖井炸塌了,连带着中段的衬砌,整个七号隧道废了一半。
老轨站在碎石堆上,看着一片狼藉的隧道,骂了一句,又骂一句。骂到最后,没词了,就剩下喘粗气。
十二年的心血。说炸就炸了。
“她就是故意的。” 陆沉说,“炸塌隧道,一是断我们的后路,二是掩盖她带走的东西。”
“带走啥了?”
“不知道。” 陆沉摇头,“但她要的不是锚点。是苏念。”
老轨看向苏念,眼神复杂。之前只当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现在看来,这姑娘牵连的事大了去了。
“现在咋办?” 他看向陆沉,“隧道成这样了,北线…… 怕是断了。”
“没全断。” 陆沉蹲下来,指着脚边那截露出来的钢轨,“还有这段。”
老轨蹲下来,摸了摸轨面上的纹路。凹凸不平的,刻进钢铁里。
“这不是我们铺的轨。” 他说,“当年修隧道的时候,挖出来过老东西,就在这底下。说是古时候的人炼的铁,邪性得很。后来铺轨的时候,就给压底下了。我还以为是传说。”
陆沉的指尖抚过纹路。规则透视顺着纹路蔓延开,年代读数一层层往上跳 —— 三千年,五千年,还在往上涨。
【古轨・未知年代】 材质:规则铁合金 纹路:冰花规则纹 来源:史前文明遗迹 备注:与极地规则样本同源
陆沉收回手。
“不是传说。” 他站起身,看向隧道北边的方向,“早在几千年前,这条线路上,就有规则能量流动了。不是沈渊发明了规则。是他发现了。”
老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搞了半天,人类折腾了十几年的东西,人家老祖宗早就玩过了。
苏念走过来。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轨面上的冰花纹。
指尖碰到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片白。
风雪。很大的风雪。有人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铁轨走。风很大,刮得人脸疼。那人怀里很暖,身上有淡淡的铁锈味。哼着歌。是摇篮曲。
“…… 妈?” 苏念轻声呢喃了一句。
“啥?” 老轨看她。
苏念猛地回神。指尖离开钢轨,脸色有点白。
“没什么。” 她摇摇头,“好像…… 想起点小时候的事。”
她没说。那个怀抱里的人,声音很温柔。和她想象中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从背包里翻出那小半盒原始样本,递给老轨。
“这里面的粉末,兑上水,涂在你女儿胳膊上。能压半年。”
老轨愣了。“这…… 这太贵重了。”
“拿着。” 陆沉说,“隧道的事,谢了。”
老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接过盒子,攥在手里。很重。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字里:“行。”
当天下午,他们从侧面的排水渠绕出了隧道。
站在隧道口外回头看,七号隧道的北口塌了一半,像一张被打烂的嘴。老轨站在铁轨边,拄着那把大扳手,风吹得他的工作服猎猎响。他的女儿在帐篷里等着他。他还要留下来,清碎石,修轨道,守着这段路。就像过去十二年一样。
“就送到这了。” 老轨说,“往北走,就是冰蚀带。那边的道班,我都熟。遇到麻烦,提我名字。”
陆沉点了点头。“多保重。”
“你们也是。”
老轨挥了挥手。
陆沉转身,带着姜棠和苏念,往北走。
走出很远,苏念回头看。老轨还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站在锈红色的铁轨边,像一截新立的道班标,像一块会呼吸的里程碑。风卷起沙尘,慢慢把他的身影揉进暮色里。
他守着这条铁路。守着守着,自己也慢慢长成了铁路的一部分。